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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軌跡錄_第766章 積木城堡(1)

暴雨砸在辦公室冰冷的落地窗上,水痕模糊了外面鋼筋水泥森林的輪廓。我剛結束通話老闆那通劈頭蓋臉的問責電話,指尖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方案書被驟然響起的鈴聲震得滑落在地。又是那個陌生卻已然熟悉的號碼,凶兆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我。

“田穎吧?趕緊過來!”姑姑的聲音像繃緊到極限的弦,“朵朵她爸要把孩子……送福利院去!”

大腦嗡的一聲。福利院?!那個在我姐靈堂外牽著小布偶、乖巧得像只易碎瓷娃娃的朵朵?我姐嚥氣還不到半年,她那狼心狗肺的父親,居然連最後一絲血肉親情也要親手掐斷?辦公室壓抑的空氣驟然凝固,連同我肺裡的呼吸一併凍住,眼前明滅交錯。

姑姑在那頭急促地喘息,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巨大的焦慮:“……就在他那出租屋樓下,警察都來了!他那個新娶的老婆,直接嚷嚷要麼送走孩子,要麼離婚……你姐夫他……他一聲不吭!”

渾身血液一瞬間湧上頭頂,又瞬間凍結。檔案散亂一地,我顧不上收拾,拎起包就衝進了電梯。冰冷的金屬四壁映出我煞白的臉,心口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動都帶來尖銳的疼痛。電梯下降的失重感如同墜入深淵,朵朵那雙清澈卻過早懂得沉默的眼睛,此刻在我腦海裡不斷放大,無助而空洞。

雨水在坑窪不平的路面上匯成渾濁湍急的小溪,計程車一路狂飆,濺起骯髒的水花。窗外快速掠過灰濛濛的街景,模糊得如同我此刻混亂的心緒。我在心裡狠狠咒罵著那個懦夫姐夫,更咒罵他那個蛇蠍心腸的新婚妻子。憤怒的火苗在我胸腔裡亂竄,幾乎要將理智燒成灰燼。

出租屋樓下逼仄混亂的場景刺入眼簾。低矮殘破的樓房前,警燈刺目地旋轉閃爍,將溼漉漉的昏暗切割得支離破碎。幾個看熱鬧的人縮在附近雜貨店的塑膠雨棚下指指點點,交織的議論聲混著雨水敲打鐵皮屋頂的噪音,嗡嗡不絕於耳。

我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小小的身影。朵朵孤零零地站在屋簷滴水形成的一片水簾裡,單薄得像一片秋天的落葉。她穿著一件明顯短了一截的藍色舊外套,緊緊抱著一個褪色得看不清原貌的玩具小熊——那是她媽媽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雨水順著她細軟的頭髮往下淌,流過蒼白的小臉,她卻沒有抬手去擦,只是死死抿著發紫的嘴唇,大大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地面,彷彿小小的魂已然被這冰冷的世界抽離而去。

警察板著臉,試圖與那個男人溝通。男人——我那曾經也溫和的姐夫,此刻耷拉著肩膀,不敢看警察,更不敢看女兒,眼神躲閃游移,只低聲囁嚅著:“我也……沒辦法啊警官,我也有我的難處……” 他身邊那個穿著廉價皮草、化了濃妝的女人,抱著雙臂,嘴角刻薄地向下撇著,不耐煩地跺著腳催促:“快點啊!跟警察說清楚不就完了嘛!這拖拖拉拉的像什麼話!”她那尖銳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劃破雨幕。

“朵朵!”我撥開人群衝過去,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孩子僵硬地抬起頭,看到我的瞬間,那雙失焦的大眼睛裡驟然蓄滿了淚水,像決堤的河岸,洶湧而出。她猛地撲進我懷裡,小小的身體冰冷得嚇人,劇烈的顫抖透過溼透的衣服清晰地傳遞到我身上。她把臉深深埋進我的脖頸,滾燙的淚水灼燒著我的皮膚,哽咽得幾乎背過氣去:“姑姑……我乖……別扔下我……” 冰涼的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流進我衣領,激得我渾身一顫,心中那點殘存的猶豫被這絕望的擁抱徹底碾碎了。

“朵朵乖,姑姑在!”我緊緊摟住她,像要抓住一塊即將沉入深淵的珍寶。抬起頭,迎著姐夫閃爍的目光和他妻子毫不掩飾的嫌惡,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你們還是人嗎?!”

那女人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炸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尖叫:“我們怎麼不是人?!我們也要過日子!你心疼你領走啊!站著說話不腰疼!”她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姐夫嘴唇動了動,眼神複雜地掠過女兒,最終還是避開了,聲音低得幾乎被雨聲淹沒:“田穎……家裡是真的……容不下了……你也別怨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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