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奏罷,二人漸漸收了內力,卻見營帳中早已空無一人,桌椅翻了一地,狼藉一片,過得好一會,柳若絲才從外面探進頭來,心有餘悸地道:“你兩個彈琴就彈琴,吹蕭就吹蕭,怎麼弄得地動山搖的?”跟著南宮暮雨和葉知秋也探進頭來,瞧著二人一臉驚異之色。二人並不答話,見對方都是汗下如雨,相視哈哈一笑,心中都是十分暢快,暗想這曲子果然非同小可,樂音穿耳,竟似比純以內力傷人還厲害些!
只聽有人遠遠說道:“好一曲世外仙音!好一對少年英雄!老道今日可見識了!”蕭應寂道:“是虛葉掌門!”心中甚喜,出來攜了柳若絲前去迎接。龍驚非和南宮暮雨、葉知秋也跟了出來。
果然便見一艘小船緩緩駛來,在島上靠了岸,船上走下五個人來,最先一個,正是武當掌門虛葉道長,後面三人,分別是虛靜道長,少林玄無方丈和玄木大師,最後一人,卻是小安。五人向這邊望了一眼,隨即衣袂飄飄,徑往山上行來。
山上五人看得清楚,心中都是一震,小安不說,前面四人身份地位,無不重逾泰山,不意今日竟會同來飛天島,心中思量,忙忙迎下山去。蕭應寂躬身一禮,道:“恭迎玄無方丈、玄木大師,虛葉掌門、虛靜道長,不知四位別來可好?”和小安也見了禮。虛葉掌門呵呵笑道:“好好,我們好,你也好!”又瞧著柳若絲道:“柳姑娘也好,南宮少俠、葉少俠,你們也好。”三人一起過來見禮。玄無方丈等人都笑呵呵還了禮。蕭應寂說道:“多時不見,道長清健如昔,內力更是大進,可喜可賀!”他在少林之時不但險遭殺身之禍,後來更遭少林寺眾圍攻,幾乎不能脫身,雖知此事離奇,不能怪責於少林寺,心中終究不平,是以和玄無方丈、玄木大師見了禮之後便不再多說,但對虛葉虛靜卻著實折服,這時相見,分外親熱。虛葉道:“你們年輕人事忙,老道閒著沒事幹,只好練功打發時日,這段時日倒是有些小成,遲些再找你切磋切磋!”蕭應寂道:“敢不從命?”虛靜道:“還有我,把我一人撇下可不成!”
眾人一起大笑,只有龍驚非一人略不理睬,看著小安一笑,說道:“南宮姑娘,別來好麼?”小安溫柔一笑,道:“我很好,你好不好?”龍驚非一笑點頭,隨即淡然站在一旁冷眼旁觀。柳若絲道:“小安你也來了。”小安仍是溫柔一笑,並不說話。虛葉道:“南宮老爺子本來要來,但他抱病,不能前來,倒是南宮姑娘大有膽色,說道老爺子不能來,便當由她代替前來。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老道十分佩服!”小安低頭道聲:“不敢!”柳若絲笑吟吟望著小安,心想倒不是她大有膽色,只是聽說要來飛天島,自是刀山火海也要來闖一闖了!
虛葉和虛靜都未見過龍驚非,這時卻也不必人介紹,說道:“這位便是龍少俠麼?”龍驚非行了一禮,淡淡道:“在下龍驚非,不敢當道長這一聲少俠!”二人一怔,隨即平定,虛葉說道:“好好,龍島主,我們這回來,倒是頗有些要事要找島主商談,不知島主可願詳談?”龍驚非道:“悉聽吩咐!”在前領路,帶著眾人走上山來。
眾人進了龍驚非營帳,方千浪人等早已被驚動,帶人在四周密密守護,玄無方丈人等毫不介懷,只作不曾看見。候眾人落坐奉茶。玄無方丈這才道:“老衲這次前來,第一件事,便是為了我那玄滅師弟之事。”微微一嘆,取過玄木捧著的一個大大的包裹,道:“這裡面,便是玄滅師弟的骨灰,還有他一些遺物。龍施主,還請看過收下。”
龍驚非雙手發顫,接過包裹,忍不住熱淚滾滾,撫摸良久,卻並不開啟,只交給方千浪道:“千浪,你送去祠堂,派人好生守護。”方千浪恭恭敬敬雙手接過,領命而去。
龍驚非這才道:“大師還有何吩咐?”這時態度已恭謹許多。玄木道:“我和玄觀師弟曾和龍施主動過手,玄滅師弟之事,和我們也不無關係,龍施主想必心中耿耿。”龍驚非默然。玄觀說道:“我們那時想來,龍施主若不肯入我少林,我們可不能坐看六派被滅,這才魯莽出手。如今想來,卻是大錯特錯,唉,錯之極矣!”龍驚非冷冷道:“少林乃武林泰山,既已認定龍某當誅,又豈有不殺之理?”玄無方丈和玄木微微尷尬,良久,玄木說道:“我們並未如此認定,只是若龍施主和六派誓不能共存,二者必取其一,我們……唉!”龍驚非冷然不語。玄無方丈道:“本來若真如此,那也是無可奈何之事,但後來一想,卻是全然錯了!龍施主和六派固然是有些仇怨,可這仇怨已是百年往事,就算這仇還沒解開,那也已經不是什麼不共戴天的不解之仇了!少林之錯,便在於只想到強要龍施主拜入少林,以避其禍,卻全未想到為兩家化解仇怨,說和罷鬥之事。”
龍驚非愕然,這段時日六派先是乘人之危圍攻於他,擊殺其父玄滅大師,害得他險些喪命,復又率眾來襲飛天島,致使飛天島傷亡無數,此仇此恨,豈可不報?蕭應寂卻是一震,忽然間竟有恍然大悟之感,彷彿心中早已模模糊糊想到的事忽然之間便給人一言說了出來一般,心想:“我那時覺得雙方死傷都已太過,更有許許多多的無辜之人受累,其實心中便已想到雙方早當罷手。”
只聽玄木說道:“我們那日追殺龍施主,在山上為玄滅師弟所阻,一場大戰,師弟他孤身一人,自然不是我們的敵手,他……唉,他臨死之前說道,他平生最恨之事,便是不能親手將你撫養長大,連和你好好相處數日也不可得,否則,他一定要勸你放下仇怨,逍遙自在,快快活活過此一生,絕不會看著你為仇所苦,終日算計,害人害己。”他搖頭嘆息,說道:“我和玄觀師弟這時才想到,這場仇怨本非不可解之仇,要龍施主拜入少林,那是千難萬難之事,但若是我們一早設法為兩家說和,未必便無法可想,如此,或許便沒有那一戰了,更不會有如今這慘況!我二人心中好生後悔,可是錯已鑄成,那是說什麼也不能挽回的了,只得帶著玄滅師弟的遺體先回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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