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得片刻,李易峰上前一禮,緩緩說道:“大師之言,極是有理,我等本也不願如此大動干戈,以至多造殺戮,之所以聚眾而來,為的也不過不願引頸就戮而已,若能就此化解,那是最好不過。只要龍公子立下重誓,就此放下過往恩怨,不再與我六派和四大世家中人為敵,從此潛心禮佛,不理江湖之事,我等即刻退走。”
高見峰人等聽得眉頭大皺,暗想錯過今日,往後哪裡還能有這樣好時機?但若執意不肯,只怕先便要和少林兩位高僧打上一架,若被龍驚非趁機脫身而去,那可是不划算之至了!就算己方人多勢眾,龍驚非脫身不得,也勢必要更增傷亡,也是大大的不妙。葉一舟和林楓也是十分驚詫,但想李易峰話已出口,倒也不忙即刻辯駁,當下一言不發,靜聽下文。
玄木大師大喜,點頭笑道:“阿彌陀佛!李師侄如此胸襟,教老衲好生歡喜!老衲來此之前,原還怕此事難成,屆時必有一番血腥,不想幾位竟有如此胸懷,輕易免去一場浩劫,真是江湖之幸!”李易峰躬身一禮,道:“晚輩不過不忍見六派弟子因此而血流成河,略盡綿力而已,怎敢當大師如此謬讚?”高見峰人等神色不豫,但玄木大師剛剛誇過“幾位如此胸襟”,若是立即出言反駁,不免大彰自己並無如此胸襟,以幾人身份,這話一時倒真不好出口。
龍驚非哂然一笑,轉向柳若絲道:“你看呢?”柳若絲聽得玄木說道可保二人平安,一場劫難忽然消去,心中極是歡喜,暗想且先虛與委蛇,保住小命再說,和六派之間的仇怨大可日後再算,使了個眼色,笑道:“我瞧這位大師說得很有道理!”
龍驚非知她心意,微微一笑,道:“多謝大師好意,少林聖地,晚輩不勝仰慕,若得俯允住上一段時日,自是大佳!”玄木大師面露喜色,連連點頭,誰知他忽然話鋒一轉說道:“只是晚輩生性魯鈍,也是一般地勘不破,看不透,要晚輩就此棄了這萬丈紅塵,在少林住上個十幾二十年,只怕晚輩沒有這樣的福分!”柳若絲一呆,怔愕莫名,慌忙扯了扯他衣袖,連使眼色。
龍驚非不理她,冷冷一笑,顧自說道:“要龍某身入少林,那是絕無可能!我便是允諾,諸位自然也是不信。我若假意應允,有少林兩位大師為助,或可逃過今日之厄。但我今日這誓言一立,便是我龍家向六派和四大世家低了頭,往後我龍家還有何面目立足於江湖?他日我若毀諾,我龍家累世威名,更要盡數葬送在我手裡。我龍家男兒,又豈是這樣貪生怕死之輩?”
柳若絲一震,低低一嘆,心知今日再無他路可走,當下不再勸阻。龍驚非冷冷環顧一圈,見六派人等先是怔愕,再是羞愧,復又惱羞成怒的神情,心中冷笑,當下不再理睬,轉向柳若絲問道:“你怪不怪我?”柳若絲搖頭道:“不怪!你說的是,是我原先沒想周全。”龍驚非凝視著她,道:“你嘴裡說不怪,心裡想必還是怪一點的。”柳若絲嘆道:“不是怪你,只是有些不甘心,依我的性子,立個誓言便立個誓言,那也沒什麼!他們不講道義,咱們又何必跟這樣小人講什麼信義?不過你說的很是,也罷,事已如此,不過盡力二字而已!”
玄木大師怔得一怔,微微一嘆,道:“施主可要再想想?”龍驚非搖頭道:“不必。”玄木大師默然半晌,嘆道:“我來之前,方丈師兄也說道,此事龍施主多半不肯,若當真無可奈何之時,也只有……”目注龍驚非,忽然厲聲喝道:“我師兄說道,六派立派百年,四大世家世代傳承,皆乃我中原武林中流砥柱,絕不能任由他人出手滅之。以今日之勢,施主當然不能盡殺到來之人,但以施主武功,若然放手一搏,則必是血流成河,不知有多少人要死在施主手下!老衲不忍見他們無辜喪命,也只有盡力出手,先和施主一戰!”
柳若絲大驚失色,叫道:“大師……”龍驚非擺手止住,緩步走到玄木面前站定,一拱手道:“請!”一掌擊出。玄木渭然一嘆,閃身避過,大袖如鐵,徑擊龍驚非面門。
柳若絲低低一嘆,心知以少林立場,勢不能就此收手,和玄木玄觀這一架已是非打不可,當下不再說話,提劍在一旁掠陣。
此事歷時百年,箇中是非曲直早已無人能夠算清,但雙方若是非對上不可,與其讓雙方兩敗俱傷甚至同歸於盡,倒不如相助其中一方,力爭以最少的代價了結這一場恩怨,換得江湖平靜。此刻六派率眾圍攻,又復趁人之危,少林選擇於此時對龍驚非出手,面上似乎是於理不合,和少林百年清譽大是不符,但細究箇中因由,此事體現的卻正是少林不計得失的坦蕩心懷和悲天憫人之意。然話雖如此,畢竟處身此情此景,若是換了旁人,心中必然憤恨不平,唯柳若絲雖是女子,胸懷坦蕩卻不輸男兒,深知此節,雖然心中黯然,卻並無怪責之意。但若要她體念二位高僧心意,就此束手就擒甚而引頸就戮,她卻是不肯,當下目注場中爭鬥,一面凝神戒備,預備一有不對便即出手。
方才玄木一齣手,玄觀也立即手指連彈,嗤嗤連聲,數道氣勁接連自另一側擊向龍驚非胸腹要xue,使的正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的指頭禪。龍驚非身形連閃避過二人攻擊,呼吸卻已微微一窒,細看二人出手,心中輕嘆,暗想你二人武功雖高,但若換了平時,又豈是我對手?只是他雖知以自己今日情形,只怕連面前二僧亦未必能贏,若是加上六派人等,那是非輸不可,但他此時既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坦然,當下也不驚惶,拳打腳踢,身形如電,揮灑如風,恍若驚鴻掠影,又如游龍翔空,和二僧戰在一處,一時難分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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