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殿內，星空低垂，星砂如塵。

張凡單膝跪地，軒轅劍深深插進身前三尺處的白玉地面，劍身兀自發出低微的嗡鳴。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在光潔的地面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紅。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彷彿碎裂的臟腑，帶來刀割般的劇痛。方才那傾盡所有、以“薪火相傳”意志催動軒轅劍的一刺，雖在煉妖壺上留下了一道轉瞬即逝的裂痕，卻也幾乎抽乾了他新得的軒轅之力、四象聖獸之力乃至自身的生命本源。

他視野的邊緣開始模糊，耳中嗡嗡作響，只有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沉重地跳動，證明著他尚未倒下。

前方十丈外，蚩尤那古銅色的巨軀如山矗立。他低頭，赤紅如炭火的眼眸瞥了一眼手中煉妖壺壺身上那條已然被暗紅血絲蠕動填補、幾乎消失的細微裂痕，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隨即，他抬頭，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割過張凡萎靡的身軀，落在了那柄依舊散發著微弱卻頑固金光的軒轅劍上。

“呵……”蚩尤喉間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聲音粗糲如砂石滾動，“軒轅老兒……倒是留了份不錯的‘禮物’。可惜，持禮之人，太弱。”

他緩緩轉動了一下握著煉妖壺的右腕，壺身那些暗紅血絲隨之蠕動，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如同毒蛇吐信。周身那磅礴如海嘯的兵主煞氣並未因剛才的碰撞而有絲毫減弱，反而如同被激怒的兇獸，更加狂躁地翻騰起來，暗紅色的氣流環繞著他，將腳下碎裂的白玉地面染上一層不祥的灰敗色澤。

“張凡！”鏡辭焦急的呼喊從金色力場後方傳來，她掙扎著想上前，卻被孫悟空以眼神嚴厲制止。梅山兄弟圍在依舊昏迷的直健身旁，臉上寫滿擔憂與憤怒，卻因傷勢與維持力場而無法擅動。康安裕死死攥著月牙鏟，指節發白；張伯時手中的量天尺清輝黯淡，嘴角血跡未乾；姚公麟、李煥章、郭申三人亦是氣息紊亂，顯然之前的煉妖壺吸力與蚩尤威壓讓他們傷上加傷。

楊戩持刀立於側方，三尖兩刃刀斜指地面，刀鋒星河紋路流淌不息，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眸和周身隱而不發的凌厲氣機，表明他隨時可能介入。哪吒腳下風火輪烈焰吞吐不定，火尖槍緊握，小臉緊繃，顯然也對張凡的狀態極度不放心。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火眼金睛在張凡和蚩尤之間來回掃視，齜了齜牙，對著張凡喊道：“喂！小子！別逞強！這大塊頭邪門得很，讓俺老孫來會會他！”

然而，跪地的張凡卻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他額前的碎髮被汗水和血水粘在皮膚上，臉色灰敗，但那雙眼睛——那雙剛剛還因力竭而渙散的眼睛——此刻卻重新凝聚起光芒。那不是銳利的鋒芒，而是一種深沉如大地、堅韌如古藤的意志之光。他看向孫悟空，又瞥了一眼楊戩和哪吒，緩緩地、但異常清晰地搖了搖頭。

“大聖……真君……三太子……”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此戰……請讓我……獨自打完。”

“你說什麼胡話！”哪吒忍不住喝道，“你現在的狀態，接不下他一招！”

張凡沒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氣，這簡單的動作卻引得他一陣劇烈咳嗽，又咳出幾口帶著暗金色的淤血。他顫抖著伸出左手，握住了插在地上的軒轅劍劍柄。掌心觸及那冰涼中帶著溫潤感的青銅劍柄時，一股微弱卻堅定的暖流，彷彿從劍身深處、從腳下大地、甚至從冥冥之中無數與他信念共鳴的所在，悄然滲入他枯竭的經脈與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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