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人流佇列,恰如一幅層次分明的眾生畫卷,將世間差距鋪展得淋漓盡致。
最前方的隊伍,被護衛修士層層環繞,幾乎聽不到半分雜音。
那是朱雀國的頂尖企業家們,他們乘坐的豪華馬車皆由千年靈木打造,車廂外壁鑲嵌著細碎的靈晶,在日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車簾微動間,能瞥見內裡鋪著的雪白狐裘與精緻的案几。馬車內不僅設有小型聚靈陣以滋養修士,更備著冰鎮的靈果與頂級香茗,企業家們或閉目養神,或與身旁的謀士低聲商議著星露之淵的商機,眉宇間滿是從容與掌控力,彷彿此行不是奔赴未知險地,而是一場高階的遠行洽談。
緊隨其後的,是背景普通的宗門弟子與天宮朱雀國分部的普通辦事人員。他們的馬車雖不及企業家那般奢華,卻也絕非簡陋——車身用百年硬木打造,外層塗著防潮防腐的漆料,車廂寬敞得能容納四五人,內壁掛著素雅的棉麻簾布,隔絕了外界的塵土與喧囂。車內鋪著厚實的棉墊,角落還放著儲物箱,可存放衣物與乾糧,部分馬車甚至配有小型暖爐,供人在趕路時取暖。這些弟子和辦事人員雖難掩緊張,不時掀開布簾望向遠方的靈舟艦隊,但眼中除了對強者的敬畏,更多了幾分安穩——他們雖無頂尖資源,卻也不必風餐露宿,只需寄望於在星露之淵中抓住渺茫機緣,便能改變自身命運。
再往後,佇列的秩序漸漸鬆散,是隸屬於宮企與國企的一線操作人員。他們雖有馬車可乘,卻遠不及前兩撥隊伍:車身多是普通雜木拼接而成,漆皮早已斑駁,車輪也未經過精細打磨,行駛時會發出“吱呀”的晃動聲。車廂狹小逼仄,只能勉強擠下六七人,車內沒有棉墊,僅鋪著一層粗糙的麻布,久坐便會磨得人生疼。他們大多穿著統一的粗布工裝。
更遠處的人流,步伐愈發沉重,是那些沒有“體制”庇護的普通工人與農民。他們的衣物破舊不堪,不少人的鞋子已經磨穿了底,只能在腳下裹一層麻布。他們攜帶的多是自己的生活用品,以及少量用於交換的粗糧,有些人甚至要揹著年幼的孩子趕路。隊伍中不時傳來咳嗽聲與孩子的哭鬧聲,卻沒人敢停下腳步——若被這支龐大的遷徙隊伍甩在身後,在野外極可能遭遇妖獸襲擊。他們抬頭望向靈舟的次數最少,更多時候只是盯著前方人的腳後跟,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跟上隊伍,搏一線機會。
佇列的最末尾,是整個隊伍中最卑微的存在——乞丐與妓女。乞丐們衣衫襤褸,頭髮結成骯髒的氈片,手裡拿著破碗,不時向路過的人乞討半塊乾糧,卻大多隻能換來冷漠的眼神,偶爾能得到一點發黴的粗糧,便足以讓他們露出感激的神情。妓女們則穿著暴露卻廉價的衣物,臉上塗著厚重的劣質脂粉,試圖用這種方式吸引隊伍中少數願意施捨的底層修士,她們沒有固定的位置,只能在隊伍邊緣艱難行走,既要忍受他人鄙夷的目光,又要提防可能出現的惡意騷擾。他們是真正的“無產階級”,沒有背景,沒有物資,甚至連“活下去”都需要拼盡全力去爭取,但是他們依然想要靠星露之淵完成翻盤。
這群掙扎在底層的人,大多入元級功法都不曾見過,甚至不知道真元境到靈元境之間,隔著多少道天塹,卻偏偏抱著最異想天開的夢。他們明知靈舟上的強者早已壟斷了最好的機緣,明知星露之淵的危險對凡人和初元境修士而言近乎必死,卻還是忍不住幻想:萬一呢?萬一自己就是那個天選之人,能從泥沼裡爬出來,成為俯瞰眾生的靈元境大修,徹底改寫“人下人”的命運。這份虛幻的希望,像一根微弱的燭火,在他們灰暗的世界裡,固執地燃燒著。
沉重的步伐踏起塵土,如同為這支絕望的隊伍蒙上一層灰黃的喪紗。飢餓,這個最古老也最殘酷的暴君,開始在這佇列的最末端行使它的權力。
一個老乞丐,他的生命早已被榨取得只剩下一具空殼。肋骨清晰地凸出在乾癟的胸膛上,眼窩深陷,嘴唇因乾渴和虛弱而裂開數道血口。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不再是塵土飛揚的道路和前方麻木的背影,而是光怪陸離的幻象。
他的腳步越來越踉蹌,最終,腿一軟,重重地栽倒在路旁的塵埃裡。
旁邊的幾個乞丐麻木地看了一眼,下意識地繞開,彷彿那只是一塊絆腳的石頭。死亡在這裡太常見了,常見到引不起任何波瀾,甚至不如一塊發黴的乾糧有吸引力。
然而,這老乞丐卻並未立刻嚥氣。他枯瘦的手指深深摳進泥土裡,渾濁的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嘴裡發出嗬嗬的、斷斷續續的聲音,那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和執著:
”…見看我…了快就…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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