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傍晚,寒風捲著枯葉在空曠的街道上打轉。樓辭就裹緊了風衣,腳步匆匆地往家走。作為業內頂尖的建築設計師,他剛剛拿下了一個價值數億的大型專案,本該是意氣風發的時候,他的心裡卻像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路過那個平日裡總是冷冷清清的街角時,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算命攤,攤主是個穿著灰布長衫的瞎眼老頭,面前擺著一張破舊的馬紮,旁邊立著一面幌子,上書“鐵口直斷”四個大字。樓辭就向來不信這些,正準備快步走過,那老頭卻突然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樓先生,設計圖雖然改好了,但那個被你剽竊的實習生,他的家屬還在等著說法呢。”樓辭就猛地停住腳步,背脊瞬間竄上一股涼意。他緩緩轉過身,死死盯著那個瞎眼老頭。那個實習生墜樓身亡的事被他壓得嚴嚴實實,連警方都定性為意外,這個素未謀面的老頭怎麼可能知道?而且,他剽竊設計圖的事,更是隻有他自己知道。“你……在胡說什麼?”樓辭就強作鎮定,聲音卻在微微顫抖。老頭抬起頭,那雙灰白的眼珠子雖然沒有焦距,卻彷彿直直地看穿了他的靈魂:“是不是胡說,樓先生心裡清楚。你口袋裡還有一張沒燒掉的遺囑草稿,對嗎?”樓辭就下意識地捂住左胸的口袋,那裡確實裝著一張紙,是他為了獨佔公司股份,偽造的合夥人遺囑。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這個老頭,能看見人心底最深的黑暗。
樓辭就跌跌撞撞地逃離了那個街角,一路狂奔回家。他衝進浴室,用冷水狠狠地潑在臉上,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鏡子裡的男人臉色蒼白,眼神驚恐。他顫抖著手掏出左胸口袋裡的那張遺囑草稿,那上面還殘留著他偽造時的指紋。這怎麼可能?那個老頭是誰?難道是合夥人派來的試探?不,合夥人已經死了,死在了那場“意外”的車禍裡。樓辭就感到一陣窒息,他拉開所有的抽屜,翻出安眠藥,倒出幾粒吞了下去。這一夜,他睡得很不安穩。夢裡,他總是聽到那個沙啞的聲音在耳邊低語,說著一些斷斷續續的詞:“剎車……失靈……推了一把……”第二天清晨,樓辭就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剛走進公司大廳,前臺就迎了上來:“樓總,有個奇怪的老頭在前臺找您,說是您讓他來的。”樓辭就的心臟猛地一縮,那個瞎眼老頭竟然追到了公司!他咬牙切齒地說:“不見!讓他滾!”前臺愣了一下,剛要轉身,那個沙啞的聲音卻穿透了人群,清晰地傳了過來:“樓先生,你不想讓大家都知道,五年前在城郊水庫,是你親手把你懷孕的女朋友推下去的嗎?”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樓辭就。樓辭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五年前的那一幕,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噩夢。那個叫林婉的女孩,是他大學時的初戀,因為不願打掉孩子,被他帶到了水庫邊,在爭執中,他親手將她推入了冰冷的深水中。這件事,沒有任何人知道,連他的父母都被矇在鼓裡。這個老頭,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樓辭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辦公室的。他癱坐在真皮轉椅上,渾身冷汗直冒。那個老頭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捅破了他精心偽裝的完美人生。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顫抖著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了那個熟悉的沙啞聲音:“樓先生,你不用趕我走,我只是來替人傳話的。”“你是誰?你想幹什麼?錢嗎?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樓辭就歇斯底里地吼道。“錢?”老頭輕笑了一聲,“死人的錢,我可不敢收。林婉在那邊很冷,她想問問你,為什麼連她的屍骨都不讓人安生?”樓辭就的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林婉!那個名字像一道詛咒,讓他痛不欲生。當年為了掩蓋罪行,他花錢買通了水庫的管理員,將林婉的屍體沉在了水底最深處,還謊稱她是失足落水。後來水庫放水清淤,他更是偷偷去確認過,屍骨早已不見蹤影,應該是被沖走了或者腐爛了。這個老頭怎麼會知道林婉?難道……他是林婉的親戚?樓辭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必須查清楚這個老頭的底細。他叫來了自己的私人助理,低聲吩咐道:“去查一下那個在樓下鬧事的老頭,我要知道他的一切資訊,包括他住在哪裡,有沒有親戚叫林婉。”助理領命而去。樓辭就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著他。他感覺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在暗處死死地盯著他,等待著他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夜幕降臨,樓辭就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別墅裡。助理還沒有訊息,整個房子安靜得可怕。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寂靜。樓辭就緊張地看向門口,這麼晚了,誰會來?“誰?”他大聲問道,試圖用音量來掩飾內心的恐懼。門外沒有人回答,敲門聲卻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急促,更沉重,彷彿有人在用頭撞擊著大門。樓辭就抓起玄關上的高爾夫球杆,一步步挪向門口。他透過貓眼往外看,卻什麼也沒看見。樓道里的感應燈忽明忽暗,空無一人。他鬆了一口氣,正準備轉身,敲門聲又響了,這次是從門後面傳來的!樓辭就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拉開大門。門外依然空無一人,只有一張紙條貼在門板上,隨著寒風輕輕飄動。他顫抖著取下紙條,藉著門廳的燈光看了起來。紙條上用紅色的墨水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樓辭就,我就在你身後。”樓辭就猛地回頭,身後只有空蕩蕩的走廊和緊閉的房門。他發瘋似的衝進每一個房間,開啟所有的燈,衣櫃、床底、浴室,每一個角落都翻了個底朝天,卻什麼也沒發現。當他氣喘吁吁地回到客廳時,那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在沙發背後響起:“樓先生,你不用找了,我不在這裡。”樓辭就猛地轉身,高爾夫球杆狠狠地砸向沙發背後,卻只砸到了空氣。“我在你的心裡,也在你的血裡。”那個聲音無處不在,彷彿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樓辭就絕望地跪倒在地,他意識到,這次他惹上的,不是普通的敲詐勒索,而是某種超自然的恐怖存在。
第二天一早,助理滿頭大汗地跑來了。“樓總,查到了。”助理的聲音有些發抖,“那個老頭……叫趙半仙,是個流浪漢,半年前才來到這個城市。但他……他根本不識字!”“什麼?”樓辭就愣住了,“不識字?那他怎麼知道那些……”“還有,”助理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我查了五年前水庫溺亡案的記錄,那個女孩……林婉,她的爺爺確實是個算命先生,不過早在林婉出生前就去世了。”樓辭就感到一陣眩暈。一個不識字的流浪漢,怎麼可能知道那麼多細節?甚至連遺囑草稿這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情都一清二楚?“而且……”助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我派人去監視那個老頭了,他現在就在城西的廢棄火葬場附近。”火葬場?樓辭就心中一動。林婉當年雖然屍骨無存,但他為了安撫林婉的父母,曾在火葬場給她立過一個衣冠冢。難道,那個老頭是從那裡來的?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樓辭就,他必須去一趟那個廢棄的火葬場。他不顧助理的勸阻,開著車一路狂奔。廢棄的火葬場雜草叢生,斷壁殘垣在陰霾的天空下顯得格外猙獰。樓辭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去,遠遠地,他看到了那個瞎眼老頭。老頭正坐在林婉的衣冠冢前,手裡拿著一根枯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樓辭就悄悄地靠近,當他看清地上畫的東西時,嚇得差點叫出聲來。地上畫的,竟然是一張人臉,那張臉雖然扭曲,但他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林婉死時的樣子,充滿了怨恨和絕望。
樓辭就想要逃跑,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老頭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地轉過頭來。那雙灰白的眼珠子這次竟然有了焦距,死死地鎖住了他。“你來了,樓辭就。”老頭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變得尖細,像極了林婉的聲音。樓辭就嚇得連連後退:“你是誰?你到底是人是鬼?”“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婉想你了。”老頭說著,慢慢站了起來。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原本佝僂的背脊挺直了,灰布長衫下隱約透出一個女人的身形。樓辭就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他在荒草叢中狂奔,身後的腳步聲卻如影隨形,無論他跑多快,那個聲音總是在他耳邊縈繞:“你為什麼要殺我?我們的孩子做錯了什麼?”樓辭就跑得精疲力竭,終於癱倒在一堵斷牆下。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回頭看去,身後空無一人。但他知道,那個東西還在。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他顫抖著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了助理驚恐的聲音:“樓總!不好了!公司……公司出事了!”“怎麼了?慢慢說!”“剛才……剛才公司的電腦螢幕上全都自動跳出了林婉的照片!還有……還有一段影片……”助理的聲音帶著哭腔,“影片裡……是你推她下水的畫面!”樓辭就的手機從手中滑落。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的秘密,他的罪惡,就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陽光下。
樓辭就瘋了似的衝回公司。公司大樓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警察、記者、圍觀群眾擠滿了門口。看到樓辭就出現,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記者們像餓狼一樣撲了上來。“樓先生,請問影片裡的情況屬實嗎?”“樓先生,你殺害林婉的動機是什麼?”“樓先生,你還有其他命案在身嗎?”樓辭就在保安的護送下,狼狽地衝進了電梯。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了外面震耳欲聾的罵聲。他癱軟在電梯角落裡,知道自己的職業生涯,甚至人生,都徹底毀了。回到辦公室,他發現那個瞎眼老頭正坐在他的老闆椅上,手裡把玩著那張偽造的遺囑草稿。“你滿意了嗎?”樓辭就面如死灰,癱坐在地上,“你毀了我,你到底想要什麼?”老頭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詭異:“我想要什麼?林婉想要什麼,我就想要什麼。她想要你償命,想要你下地獄。”“那你動手吧。”樓辭就閉上了眼睛,一副引頸受戮的樣子。“動手?”老頭搖了搖頭,“那樣太便宜你了。我要讓你活著,讓你在無盡的恐懼和悔恨中,一點一點地被吞噬。”說完,老頭站起身,慢慢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說道:“對了,忘了告訴你,那個影片,只是開始。接下來,你會慢慢變成林婉的樣子,體會她死前所經歷的一切痛苦。”樓辭就猛地睜開眼,卻發現辦公室裡空空如也,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覺,因為他的左手,不知何時開始長出了一塊塊屍斑。
接下來的幾天,樓辭就的生活變成了地獄。他被警方拘留了,但因為證據不足,加上他強大的律師團隊,暫時被取保候審。但他無法回家,因為只要他一閉眼,就會看到林婉那張慘白的臉。更可怕的是,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起初只是手上的屍斑,接著是他的頭髮開始大把大把地脫落,皮膚變得蒼白而溼冷,就像在水中泡了很久一樣。他的聲音也開始變了,變得尖細、沙啞,越來越像林婉。他去醫院檢查,醫生卻查不出任何毛病,只說是嚴重的植物神經紊亂。但他自己知道,這是報應。那個瞎眼老頭的話正在應驗。他正在變成林婉。一天晚上,他在家裡洗澡,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陣窒息。水龍頭裡流出的水,不知何時變成了冰冷的泥水,帶著一股腐爛的腥臭味。他拼命地想要逃離,卻發現自己的腳像是被粘在了浴缸裡。泥水不斷上漲,很快沒過了他的胸口、脖子……“救命!救命!”樓辭就大聲呼救,但發出的聲音卻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掉的時候,水突然消失了。他癱軟在浴缸裡,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這時,他聽到浴室的鏡子上傳來一陣指甲刮擦的聲音。他抬頭一看,鏡子上用紅色的口紅寫著一行字:“還差最後一步。”最後一步?是什麼?樓辭就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
樓辭就再也受不了這種折磨了。他決定去找那個瞎眼老頭,做一個了斷。他不知道老頭在哪裡,但他知道,老頭一定會去找他。果然,當天晚上,他在家裡等到了那個老頭。老頭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旁邊站著一個人影。那個人影背對著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背影熟悉得讓他心碎。“林……林婉?”樓辭就顫抖著叫道。那個人影緩緩轉過身來,正是林婉。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雙眼流著血淚,脖子上還有一道明顯的勒痕。“樓辭就,你終於肯面對我了。”林婉的聲音幽幽地響起,“你知道我在水底有多冷嗎?你知道我們的孩子有多痛嗎?”“我……我錯了……”樓辭就痛哭流涕,跪在地上磕頭,“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放過我吧!”“放過你?”林婉冷笑一聲,“你放過我了嗎?你放過我們的孩子了嗎?”瞎眼老頭在一旁開口了:“樓先生,林婉不想殺你,她只想讓你陪她。永遠地陪她。”說完,老頭指了指樓辭就的身後。樓辭就回頭一看,發現自己身後竟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水域。“去吧,回到你該去的地方。”老頭的聲音充滿了誘惑。樓辭就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向後拉扯。他拼命地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但周圍的一切都在離他遠去。在絕望中,他看到林婉向他伸出了手,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
樓辭就掉進了漩渦之中。冰冷的水瞬間將他包裹,窒息感讓他痛苦不堪。他在水中拼命掙扎,卻越陷越深。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他看到林婉的身影在他上方緩緩飄蕩,手裡拿著一根紅繩,繩子的另一端,系在他的腳踝上。那是他們曾經愛情的象徵,如今卻成了束縛他靈魂的枷鎖。幾天後,人們在那個廢棄火葬場的池塘裡發現了樓辭就的屍體。他的死狀極其詭異,全身浮腫,就像在水裡泡了很久一樣,但池塘的水並不深。更奇怪的是,他的腳踝上,纏著一根紅繩,繩子的另一端,深深地沒入了淤泥之中。警方最終將案件定性為自殺。而在樓辭就死的那天晚上,那個瞎眼老頭也徹底消失了。有人說,看到他提著那個破舊的馬紮,消失在了夜色中。也有人說,看到他和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年輕女孩並肩走在路上,女孩的手裡,拿著一張設計圖。那個街角的算命攤再也沒出現過。但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還能聽到風中傳來一陣沙啞的低語,說著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警示著每一個心懷鬼胎的人。樓辭就的故事結束了,但怨靈的復仇,或許永遠不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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