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李紅為了離新入職的中學更近，在老城區租了套一樓的一居室，房租比同地段便宜近一半，中介只說之前的租客走得急，沒提其他情況。搬家當天閨蜜陪她收拾到天黑，臨走前皺著眉說這房子太陰，牆角總有股潮味，勸她換個地方住，李紅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我不怕鬼，便宜就行。”話音剛落，床底傳來一聲極輕的“嗯”，像是有人悶著嗓子回應。李紅以為是老鼠竄過，蹲下來拿手電筒照了照，床底空蕩蕩的，只有一層薄薄的灰塵，連個老鼠洞都沒找到。她沒往心裡去，送走閨蜜就衝了澡睡覺，完全沒注意到床板底部，印著半個極淡的女生掌印，像是有人剛從裡面撐著床板爬出來過。

住了快半個月，李紅慢慢摸透了房子的情況，除了偶爾水管會發出奇怪的嗡鳴，沒別的異常，她徹底放下心來。週五晚上她窩在床上看恐怖電影，彈幕刷得滿屏都是“太嚇人了我要躲進被子裡”，她覺得好笑，隨手發了條彈幕：“有什麼好怕的，我不怕鬼。”傳送成功的瞬間，床底又傳來那聲熟悉的“嗯”，這次比上次清晰了點，像是個年輕女生的聲音。李紅心裡一緊，趕緊跳下床挪開床頭櫃，趴在地上往床底照，還是空的，只有角落掉著箇舊的草莓髮圈，粉白相間的，看起來用了很久。她把髮圈撿起來扔進垃圾桶，只當是之前租客落下的，又把床底的灰塵掃了一遍，覺得之前的應聲應該是風颳過水管的聲音，自己嚇自己罷了。她沒看到，被她扔進垃圾桶的髮圈，在關燈的瞬間，輕輕動了一下。

週一上班的時候，同校的老師約李紅週末一起去新開的鬼屋玩，李紅向來怕黑，又不想被同事說膽子小，嘴硬道：“我不怕鬼，去鬼屋多沒意思，不如去逛街。”話剛說完，她就聽到耳邊傳來那聲熟悉的“嗯”，分明是從桌底下傳來的，嚇得她差點把手裡的教案掉在地上。同事奇怪地問她怎麼了，她搖了搖頭說沒什麼，心裡卻已經慌了。下班回家她第一件事就是把床挪開，想把床底徹底查一遍，結果一翻就看到床板底部，用指甲刻著歪歪扭扭的四個字：“你說的哦”。字跡很新，像是剛刻上去沒幾天，李紅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想起了三年前的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她扶著牆站了半天，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嘴裡喃喃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明明已經把所有痕跡都擦乾淨了。

三年前，李紅和大學室友蘇曉合租在學校附近的老小區，兩個人都是師範專業，一起準備保研考試。蘇曉性格軟，成績比李紅好，不僅拿到了唯一的保研名額，還中了五萬塊的助學金，剛好用來治她剛查出來的早期白血病。李紅嫉妒得發瘋，偷偷把蘇曉的複習資料賣給了競爭對手，還匿名舉報蘇曉考試作弊，害得蘇曉的保研名額被取消，助學金也被收回。蘇曉查到是李紅做的，當晚找她對峙，兩個人爭執間李紅推了蘇曉一把，蘇曉腳下一滑，後腦勺重重磕在床角，當場就沒了呼吸。李紅嚇得魂飛魄散，連夜把蘇曉的屍體塞到了出租屋的床底，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就跑了，還銷燬了所有和蘇曉的合照，對外只說蘇曉老家有事，提前退學了。後來警察找她問過幾次話，她都一口咬定不知道蘇曉的去向，最終案子按失蹤人口處理，懸了三年。

李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租的這套房子，竟然就是當年她和蘇曉合租的那套，只是中介重新裝修過，她一開始沒認出來。從那之後，她再也不敢說“我不怕鬼”這四個字，連類似的話都不敢提，每天回家就把所有燈都開啟，睡覺也不敢關燈。有天晚上她媽給她打電話，說老家最近有個靈異傳聞，讓她晚上少出門，她順口就說了句“我才不信這些，不怕的”，話剛出口她就暗叫不好，果然，床底立刻傳來一聲“嗯”，這次聲音比之前都大，還伴隨著指甲刮床板的“刺啦”聲，聽得她頭皮發麻。她嚇得連夜收拾東西去酒店住了三天，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放在桌上的合照，她的臉被劃得稀爛，旁邊還擺著那個她之前扔掉的草莓髮圈，正是蘇曉生前天天戴的那個。

李紅實在扛不住，找了個師傅來家裡驅邪，師傅拿著羅盤轉了一圈，臉色煞白，錢都沒要就走了，臨走前只說了句“你欠人家的，躲不掉”。她沒辦法，買了一大堆紙錢香燭，在家燒給蘇曉，哭著道歉說自己知道錯了，願意給她父母賠錢，求她放過自己。燒完紙她以為事情過去了，結果當天晚上她起夜喝水，迷迷糊糊地摸黑走，撞到了床沿，隨口罵了句“什麼破東西，我才不怕鬼”，話音剛落，床底傳來一個清晰的女生聲音，和蘇曉的聲音一模一樣：“我等你三年了。”李紅嚇得癱坐在地上，抬頭就看到床沿垂下來一縷烏黑的頭髮，髮梢還滴著水，和蘇曉死的時候頭髮上沾的洗手間的水一模一樣。她連尖叫都發不出來，坐在地上抖了一整夜，直到天矇矇亮，那縷頭髮才消失不見。

李紅想退房跑路，收拾行李的時候，在行李箱的夾層裡翻到了一個泛黃的信封，開啟一看，是當年蘇曉的保研通知書，還有她的白血病診斷書。她那時候只知道蘇曉拿了助學金，不知道她得了白血病，那五萬塊是她的救命錢，她搶了蘇曉的保研名額，還偷了她的助學金，相當於間接害死了蘇曉兩次。診斷書的背面，用蘇曉的筆跡寫著：“拿到錢就去治病，治好了就當老師，和阿紅一起去中學教書。”李紅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她想起大學的時候蘇曉總把好吃的分給她，她感冒的時候蘇曉陪她去醫院輸液，她家裡窮交不起學費，是蘇曉偷偷幫她墊了一半。她坐在地上哭了一下午，終於明白蘇曉的怨氣到底有多重，她掏心掏肺對待的朋友，不僅搶了她的前途，還要了她的命。

李紅再也扛不住心理壓力，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派出所自首，說自己三年前殺了蘇曉，還帶著警察去了她現在租的這套房子。警察把床拆開，果然在床底的夾層裡找到了蘇曉的屍骨，還有她的身份證、學生證，都被塞在一個黑色的塑膠袋裡。證據確鑿，李紅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被關進了看守所。等待判決的那段時間，她每天都能夢到蘇曉，蘇曉穿著大學時最喜歡的白裙子，站在她對面，也不說話，就只是看著她。有次李紅在夢裡對著蘇曉磕頭道歉，說自己願意償命，蘇曉終於開口說話了，聲音很輕：“我不要你償命，我只要我爸媽知道我在哪，我只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沒有作弊，我沒有憑空消失。”

警方很快查清了所有案情，不僅確認了李紅的殺人事實，還找到了當年李紅舉報蘇曉作弊的證據，恢復了蘇曉的名譽，還把那五萬塊助學金補發給了蘇曉的父母。蘇曉的父母趕來處理後事的時候，李紅隔著看守所的玻璃給他們磕了三個頭，把自己所有的存款都轉給了他們，只求他們原諒。蘇曉的母親哭著說，他們找了女兒三年，以為女兒是賭氣離家出走，沒想到早就沒了，他們不原諒李紅，但是感謝她說出了真相，讓女兒能入土為安。李紅被押回監室的那天晚上，她夢到蘇曉對著她笑了一下，和大學時候的笑容一模一樣，然後轉身就走了，她在後面怎麼喊都喊不住，醒來的時候，臉上全是眼淚。

法院的判決下來了，李紅因過失致人死亡、毀滅證據，被判處有期徒刑15年。入獄之後，她經常被同一個夢驚醒，夢到自己說“我不怕鬼”，然後床底傳來應聲，每次醒過來都渾身是汗。有次監室裡的室友講鬼故事，有人開玩笑說“我不怕鬼”，李紅聽到之後渾身發抖，下意識地往床底看，卻什麼都沒有。後來她聽來探視的律師說，蘇曉的父母把她的骨灰葬在了老家的墓園，還在她的墓碑上刻了“優秀畢業生”的字樣，她當年的保研名額也被學校補發給了她的名義，追授了學位。那天晚上，李紅第一次睡了個安穩覺，再也沒有夢到蘇曉，也再也沒有聽到過那聲熟悉的應答，蘇曉拿到了屬於自己的公道，終於徹底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