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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灰夜_第1324章 《立春餅》(1)

2025年立春那天,天剛矇矇亮,風裡還帶著殘冬的寒意。林小滿蹲在灶屋門口,把泡了一整夜的黃豆倒進石磨裡。那石磨“吱呀吱呀”轉著,乳白的豆漿順著磨槽流進瓦盆,蒸汽把她眼角的細紋都給模糊了。這已經是她接手春餅鋪的第三個年頭,也是奶奶失蹤後的第二十個立春。

灶上的平底鍋熱了,林小滿擦了擦手,從面盆裡揪出一團醒好的面。這面是用溫水和的,還加了點奶奶傳下來的老麵肥,揉得軟乎乎的,跟嬰兒的臉蛋似的。她把面搓成條,切成小劑子,擀成薄得像蟬翼一樣的餅皮,放進鍋裡烙。餅皮一遇熱,很快就鼓起小泡,麥香也跟著飄了出來。

“小滿,餅好了沒?”隔壁的王嬸隔著籬笆大聲喊,“我家娃等著吃你做的春餅呢!” “就好!”林小滿應了一聲,拿起一張烙好的餅準備卷菜。菜都是提前炒好的,有韭黃炒雞蛋、豆芽炒粉條、胡蘿蔔絲拌香菜,這些可都是奶奶當年定的“全春菜”。奶奶說過,立春的春餅要包進“四季青”,少一樣,春天就不完整。

她剛把韭黃放進餅裡,就覺得指尖一涼。低頭一看,餅皮上沾著一根黑頭髮,足有三寸長,髮梢還卷著,跟奶奶當年梳的麻花辮似的。她皺著眉去扯那頭髮,結果發現頭髮像長在餅裡一樣,扯的時候餅皮都跟著動,好像在掙扎。 “奇了怪了。”她嘟囔了一句,把頭髮扔在灶臺上。可等她卷第二張餅時,又發現了一根同樣的黑頭髮,更嚇人的是,頭髮末端還繫著個銀鐲子,鐲子上刻著“福”字,這可是奶奶當年的陪嫁。

林小滿握著銀鐲子,手都開始發抖了。這鐲子她太熟悉了,奶奶失蹤前一天,還戴著它給她卷春餅呢。那天晚上,奶奶把她抱在懷裡說:“小滿,等你長大了,這鐲子就給你,咱們家的春餅,要傳下去。”可第二天清晨,奶奶就不見了,灶上還擺著沒烙完的餅皮,面盆裡的面都幹了。 “奶奶?”她對著空氣喊了一聲,灶臺上的銀鐲子突然動了一下,就像有人輕輕碰了它似的。她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不小心撞翻了裝豆漿的瓦盆,豆漿灑在地上,洇出一片白漬,就像奶奶當年的白髮。 王嬸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小滿,餅好了沒?” “好了好了!”林小滿趕緊應著,把銀鐲子塞進兜裡,擦了擦手,把卷好的春餅遞給王嬸。王嬸接過餅咬了一口,皺著眉說:“小滿,今天的餅怎麼有點苦?” “苦?”林小滿也拿起一張餅咬了一口,還真有股苦味,就像沒泡開的黃連。她翻了翻菜盆,韭黃、豆芽都挺新鮮,雞蛋也是剛炒的,怎麼會苦呢?

晚上,林小滿坐在灶屋門口,摸著兜裡的銀鐲子。月亮升起來了,照在灶臺上的春餅上,餅皮突然泛起一層青光,就像裡面藏了盞燈。她壯著膽子拿起餅,輕輕撕開,裡面掉出一張紙條,上面是奶奶的字跡:“小滿,春餅裡有真相。”

林小滿翻出奶奶的舊箱子,裡面有奶奶的衣服、鞋子,還有一本破破爛爛的日記。日記是用藍布包著的,封皮上寫著“立春記”三個字。她翻開日記,裡面都是奶奶寫的立春往事。 “1995年立春,今天做了春餅,小滿吃了三個,說比去年的好吃。張屠夫來買餅,說我的餅裡有頭髮,要我賠他錢。我跟他吵了一架,他說要讓我好看。” “1996年立春,張屠夫把村裡的韭黃都買走了,我沒辦法,只能用白菜代替。他說我的餅不正宗,砸了我的春餅鋪。小滿哭著說,奶奶的餅不好吃了。” “1997年立春,張屠夫來找我,說如果我敢把他賣病死豬的事說出去,就把我埋在春餅鋪的地下。我不怕他,可我怕小滿受到傷害。” “1998年立春,今天是小滿的生日,我做了她最愛吃的韭黃雞蛋餅。張屠夫又來了,他手裡拿著把刀,說要殺了我。我跑出去,可他追上了我……” 日記到這裡就斷了,後面的頁被撕了,只剩下參差不齊的紙邊。林小滿的眼淚掉在日記上,把“張屠夫”三個字都暈開了。她想起奶奶失蹤那年,張屠夫突然暴富,蓋了村裡第一棟磚房,還買了輛摩托車。村裡人都說,張屠夫是做了“黑心生意”,可沒人敢說出來。

第二天清晨,林小滿剛走進灶屋,就聞到一股血腥味。她順著味道找過去,發現灶臺上的春餅堆裡躺著一隻小小的手,手是青紫色的,指甲塗著紅色的指甲油,跟奶奶當年的樣子一樣。她嚇得尖叫一聲,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牆上。 “奶奶?”她顫巍巍地說,那隻手突然動了一下,手指蜷起來,好像在抓什麼。她壯著膽子伸手去碰,手的溫度像冰一樣,凍得她指尖發麻。 “小滿,怎麼了?”王嬸聽到叫聲跑了進來。她看到灶臺上的手,嚇得臉色蒼白:“這、這是什麼?” “是奶奶的手。”林小滿流著眼淚說,“奶奶當年被張屠夫殺了,埋在春餅鋪的地下。” 王嬸愣了愣,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當年張屠夫的春餅鋪後面有個地窖,他說用來存菜,可從來不讓人進去。”

林小滿跟著王嬸來到張屠夫的老房子,現在是張屠夫的兒子張二開的超市。地窖的門鎖著,她用石頭砸開鎖,走了進去。地窖裡黑乎乎的,一股黴味撲面而來。她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往牆上一照,突然發現牆上有個洞,洞裡塞著件衣服,正是奶奶當年穿的藍布衫,上面還沾著血漬。 她蹲下來,用手挖洞,挖了一會兒,手指碰到了硬東西。她扒開土,發現是個骷髏頭,骷髏頭的嘴裡還咬著一根韭黃,韭黃已經幹了,像根枯骨。

林小滿把奶奶的屍骨安葬在村後的山坡上,立了塊碑,上面寫著“奶奶之墓”。那天晚上,她夢到奶奶,奶奶穿著藍布衫,手裡拿著春餅,笑著說:“小滿,奶奶終於能安息了。” 可第二天清晨,張二的超市裡出怪事了。貨架上的春餅突然都發黴了,長出一層綠毛,跟奶奶當年的白髮似的。顧客買了春餅吃了之後都拉肚子,有人說,是奶奶的鬼魂在作祟。 張二找了個道士來驅鬼,道士在超市裡貼了符,燒了紙,可怪事還是不斷。有天晚上,張二在超市裡值班,突然聽到灶屋傳來聲音。他走過去一看,灶臺上的春餅堆裡躺著奶奶的骷髏頭,骷髏頭的眼睛裡閃著綠光,好像在盯著他。 “啊!”他尖叫一聲,轉身就跑,可門卻打不開。他回頭一看,發現奶奶的骷髏頭正慢慢向他爬過來,嘴裡還咬著春餅。他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褲襠都溼了。 “張屠夫,你當年殺了我,現在該償命了。”奶奶的聲音從骷髏頭裡傳出來,就像從地獄裡來的。張二抱著頭,哭著說:“不是我,是我爹!是我爹殺的你!” “不管是誰,都要償命。”奶奶的聲音越來越冷,骷髏頭突然撲過去,咬住了張二的脖子。張二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就像奶奶當年的血。

林小滿把奶奶的事處理完後,心裡也不好受。她來到奶奶的墓前,燒了些紙,說:“奶奶,張二已經死了,你就放下吧。” 突然,風颳起來,把紙灰吹得滿天飛,像奶奶當年的白髮。她抬頭一看,發現奶奶的碑前擺著一張春餅,餅裡包著韭黃、豆芽、菠菜、胡蘿蔔,都是“全春菜”。她拿起餅咬了一口,味道還是當年的味道,帶著股麥香和菜香。 “奶奶,你回來了?”她對著空氣說,風裡傳來奶奶的聲音:“小滿,奶奶沒走,奶奶一直在你身邊。” 她笑了,眼淚掉在春餅上,把餅皮都打溼了。她抬頭看,天上的太陽正好,照在她臉上,就像奶奶當年的手,輕輕摸著她的頭。

第二年立春,林小滿又做了春餅。這次,餅裡沒有黑頭髮,沒有銀鐲子,沒有手,只有新鮮的“全春菜”。她把春餅分給村裡的人,大家都說,今年的春餅特別好吃,跟奶奶當年做的一樣。 她坐在灶屋門口,摸著兜裡的銀鐲子,想起奶奶當年的話:“小滿,春餅要包全春,少一樣,春天就不完整。”她抬頭一看,天上的燕子飛回來了,地裡的韭黃髮芽了,春天真的來了。 突然,她聽到有人喊她:“小滿,餅好了沒?”她回頭一看,發現是奶奶,奶奶穿著藍布衫,手裡拿著春餅,笑著說:“小滿,奶奶幫你卷春餅。” 她跑過去,抱住奶奶,哭著說:“奶奶,我想你了。” 奶奶摸著她的頭,笑著說:“小滿,奶奶也想你了。” 風裡傳來春餅的香味,跟奶奶當年的味道一樣,跟春天的味道一樣。

後來,林小滿的春餅鋪越做越好,每天都有很多人來買。她還是堅持用奶奶的方法做春餅,用溫水和麵,加老麵肥,烙得薄如蟬翼。她還加了些新菜,像香菇、木耳,可“全春菜”還是保留著,韭黃、豆芽、菠菜、胡蘿蔔,每一樣都不能少。 每年立春,她都會給奶奶的墓前擺上一張春餅,說:“奶奶,今年的春餅全了。”她相信,奶奶在天上能聞到春餅的香味,能看到她的幸福。 村裡的人都說,林小滿的春餅裡有奶奶的味道,有春天的味道,有愛的味道。而奶奶的鬼魂,也終於能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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