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走廊的空氣混合著很複雜的味道，例如機器的味道和隱隱的香水味。思寧剛從略顯悶熱的洗手間出來，用微涼的手背貼了貼臉頰，試圖驅散一點疲憊。燈光不算明亮，長長的走廊彷彿沒有盡頭。她剛拐過一個堆放著備用音箱的角落，腳步不由得一頓——阿箬正朝自己這個方向走來。

她今晚的妝容無可挑剔，在走廊略顯昏黃的光線下，依然顯得精緻而銳利。阿箬穿著一套米白色短裙，上面有星星點點的亮鑽在陰影裡閃著微冷的光。看到思寧，她既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主動打招呼，只是維持著那副帶著疏離感、彷彿萬事不入眼的姿態，眼神里卻帶著一絲刻意的審視。

思寧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上次在活動中偶遇，阿箬也是這樣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她不想糾纏，垂下眼睫，打算徑直從阿箬身邊走過去，只當沒看見。就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阿箬的聲音響了起來，不高，卻清晰地刺破了走廊的沉寂：

“喂，思寧。你聽說了吧？明年樂壇政策要大變天的訊息。”

思寧的腳步頓住，側過頭看向阿箬。對方的目光正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試探，又像是某種居高臨下的告知。思寧不明白阿箬為何突然提起這個業內人心惶惶的話題，她既不否認也不確認，只是沉默地、帶著幾分疏離地點了點頭。

阿箬似乎完全不在意思寧的冷淡回應，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期待回應。她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事不關己的冷靜：“我是想提醒你，別太投入了。這圈子，風向說變就變。你今天付出全部心血，嘔心瀝血做出來的東西，明天可能因為一個政策調整，就變得一文不值，白費功夫。”她頓了頓，目光在思寧臉上掃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帶著點殘忍的意味，“這種事情，有一次，就可能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你說對吧？”

思寧靜靜地聽著，心中那點殘存的情誼徹底冷卻下去。她看著眼前這張妝容完美卻顯得陌生的臉，曾經一起在練習室揮汗如雨、互相打氣的畫面變得無比遙遠。她原以為，即使各自選擇了不同的公司、不同的道路，過去幾年共同奮鬥的情分總還是在的，不至於形同陌路。可阿箬此刻的言行，冰冷、刻薄，甚至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暗示，連走廊裡偶爾路過的陌生工作人員都不如。她甚至荒謬地想，是不是泰果娛樂公司那種唯利是圖、捧高踩低的氛圍，真的像某種病毒，能把人腦子都燻壞了？

想到這些，思寧的目光不再回避，她抬起眼，直直地迎上阿箬的視線。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沒有波瀾，甚至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淡淡的嘲諷——那是一種看穿了對方所有偽裝和小心思的瞭然。

阿箬被這眼神看得一愣，隨即像是被那抹嘲諷刺痛了敏感的神經，一股惱怒瞬間湧上心頭，精緻的妝容也掩蓋不住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慍色。

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了下去，下巴微揚，用一種刻意放軟的、近乎憐憫的語氣說道：“怎麼？你是不是以為我說這些，是嫉妒你現在的資源？嫉妒你那首單曲的成績？思寧，你想多了。我只是……念在以前同事一場的份上，覺得你有點可憐罷了。看你這麼拼命，真怕你到頭來又是一場空歡喜。”

“可憐我？” 思寧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冰面。她微微揚起了眉毛，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阿箬，你可憐我什麼？可憐我單曲衝進了新歌榜前三？可憐公司現在把好資源都傾向我？還是可憐我身邊有方宇、晴雯他們這些真心實意幫我、支援我的朋友？”她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每一個反問都像一記軟釘子。

阿箬被這連珠炮似的反問噎得一滯，剛張開紅唇想反駁，思寧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我再說一遍，”思寧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離開公司，去泰果娛樂追求你的演員夢，那是你自己的選擇。你想演戲，想拍戲，想走那條路，完全沒問題，那是你的自由，我從來沒有說過半句不是。”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目光銳利地鎖住阿箬瞬間有些慌亂的眼睛，“但是，阿箬，我也把剛才你說的那番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你就那麼確定在演員這條賽道上，你能闖出個名堂來麼？畢竟，失敗這種事兒，有第一次，也可能會有第二次，你說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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