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漢末的任何一地來說,錢糧永遠不在黔首的手裡。
因為那些黔首是老實的,軟弱的,小心翼翼,因此可以隨意欺凌的,只要一個大呼小叫的小吏,就能讓他們流著眼淚,將所有的糧食都交出來。
如果爆發戰爭,小吏還要再去一次,這一次可以強迫他們交出種糧,當然,黔首不僅會哭,還可能會和小吏有一些拉鋸戰,但最終勝的總是官府。
因為官府可以將每一寸房梁,每一片泥地都翻找過,直至將他們藏起來的最後一點糧食也帶走。
但那些黔首也許還藏了些食物,比如在村外某處山坳裡有一片果林,他們可以靠著那些野果度日,機智的裡吏也需要注意到他們的蛛絲馬跡,將那些味道有些發澀,但仍然可以入口的果子派人全部摘乾淨帶走,它們也可以作為軍糧被送到前線的將士手中。
於是在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進行到後期時,裡吏再去那些低矮的茅草房時,只能看到一叢叢新鮮的野草,從同樣新鮮的墳頭上冒出來。
這樣一來,他們就不能再從黔首的手裡獲得糧食了,但這片土地上仍然有農人在耕作,有良田會豐收,有沉甸甸的穀子被打下來,一車接一車地裝進穀倉裡。
那是世家的田客,也可能是隱戶,他們忍受著主人家的欺凌,吃得少,幹得多,如果家裡有一個美麗的女兒,也許還要送去主君家中當婢女,但這一切換來了他們可以像溫順的牛馬一樣,得到主君的庇護。
他們所耕種的田地是沒有裡吏敢來徵糧的,於是來徵糧的就換成了令長。
令長要穿得很體面,有時還要帶些禮物登門,如果那個世家與他有親故的聯絡,他也許更容易從滿滿的糧倉裡借到一點糧食;如果那個世家與他沒有什麼交情,那麼很可能主人家只會聽他講完曹公在襄城有多麼艱辛,而後默然不語地端起一杯茶,輕輕地喝一口。
當令長也沒辦法徵募到糧食之後,郡守也許會設宴宴請這些士人和豪強,在酒席上軟硬兼施,威逼利誘地要他們用錢糧來支援曹公——想一想吧,他們家的兒郎說不定也在襄城啊!
於是有些世家真的動容了,打開了穀倉,搬了些糧食出來,也許為曹公,也許為自家的兒郎;但有些世家寧可自家兒郎死在前面,也不願意再給糧食了。
“七郎若死在襄城,也是他的命數,”他們當中有人這樣冷硬地說,“但斷不能為一黃口小兒累及全家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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