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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浮生錄_第四十九回:浮華(2)

“有這種憂慮很正常。但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是很快的。一眨眼,一瞬間。你回過頭常常發現自己已經置身其中,而發生的那一刻,你甚至來不及察覺。所以我覺得現下的感受尤為重要。是了,今天死了一個人。人死不能復生,這是無法改變的事。這也只是,我們看到的死,我們的城、我們的國、我們的人間,同一時刻還有千千萬萬的死。狂歡還是哀悼都來不及,悲傷拆分到每一處,也就像水一樣淡。我可以為完成一項工作開心,同時也可以為一個人的死感到惋惜,這是不矛盾的。”

“我好像不是真正為誰的死悲傷,可能不是至親之人。很多人會覺得這樣冷血無情。”

“無關緊要。這樣的人大多也不為誰的死悲傷,他們更鐘情於批判你的過程。真正輪到他們的至親之人生病、離世,不見得比你更難過。到現在你還能意識到一個人的死,是該被稱為沉重的,這已經很好了。我倒是有點擔心連你也麻木起來。”

梧惠翻了個白眼,懶得看他。

“所以你這次非拉我出來,合著是看我反應?你就不怕我見多了,也就習慣了死。”

“死是不會被習慣的。記者、警察、醫生,這些人看慣生死,是以職責的身份。放下相機,脫掉制服,再去面對至親之人的死,仍會有所感觸。而這樣的感觸,才來源於我們生而為人的身份。”他說,“我們是可以自己做決定的。做什麼樣的人,選擇什麼身份,走什麼樣的路……都沒有錯。只要是我的朋友,我都會支援。”

梧惠沒有接話。她有點想問:如果反過來呢?如果你的朋友觸犯了法律,違背了道德,去奪取別人的生命呢?但這樣問下去似乎就沒完了。

比起答案,她更想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哎呀——我其實是拉你翹班來著。”不等她問,啟聞突然笑起來,“都到這兒了,轉一圈下午再回去,正好趕上下班,不是很好嗎?”

“誰讓你替我做決定了,工作不就又堆到明天了嗎?”

梧惠如此抱怨,但語氣裡沒有真正埋怨的意思。

梧惠抬起頭,隱隱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出現在人們曾聚集的、擺放屍體的地方。她想提醒那人江邊危險,卻看到她穿過石制的護欄,走向江中,逆流而上。她猛地站直,捂住右眼重新審視。可再仔細看向波濤滾滾的江面之時,她什麼也看不清了。那個女人的背影消融在渾濁的水流間。梧惠有點平靜地想,或許真是死者的靈魂,也或許是又一場錯覺。

“真的是很巧啊,”一個有些高亢的男聲出現了,“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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