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吝嗇地透過佈滿雨痕的窗玻璃，在宿舍冰冷的地板上投下幾道慘白的光斑。雨勢終於徹底停了，但天空依舊被厚重的鉛灰色雲層覆蓋，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毅像一具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悄無聲息地起床、洗漱。鏡子裡映出一張依舊帶著疲憊痕跡、但眼神卻截然不同的臉。眼窩深陷，佈滿了紅血絲，那是昨夜瘋狂思索和無眠的代價。然而，在那深陷的眼窩之下，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火焰——那是恐懼被壓制後，對未知可能性的極致渴望，混合著加點後【鎮定50】帶來的、如同磐石般沉靜的基底。

體能恢復藥劑的效果堪稱神奇。一夜之間，那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肌肉的痠痛感幾乎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沛的精力感在四肢百骸間流淌。雖然身體狀態被系統標註為【中度恢復中】，但比起昨天的瀕死狀態，已是天壤之別。

早餐食堂的氣氛異常古怪。平時鬧鬨鬨的餐廳今天格外安靜，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輕微聲響和壓抑的咀嚼聲。林毅端著餐盤走過時，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如同實質的探針。探究的、驚疑的、難以置信的、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昨日的泥濘、那記驚天爆射、還有威爾遜教練最後那複雜難辨的目光，顯然已經像野火般傳遍了整個青訓營。

“你看到了嗎？球網還在抖…”

“絕對是狗屎運。肯定是。”

“也許吧…但那力量…“”

“威爾遜那表情，活像吞了只黃蜂。”

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林毅低著頭，快速扒拉著盤子裡的食物，味同嚼蠟。他強迫自己不去理會那些目光和議論，將注意力集中在【鎮定50】帶來的那份難得的清明上。恐懼依然存在，對未知系統的疑慮也未曾消散，但至少，那足以摧毀理智的慌亂已被牢牢鎖住。

遠處角落，奧克斯福德和他的小團體圍坐在一起。氣氛陰沉。奧克斯福德沒有像往常那樣投來挑釁的目光，只是用叉子狠狠戳著盤子裡的煎蛋，彷彿那是林毅的腦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偶爾抬頭瞥向林毅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不甘、困惑，還有一絲被挑戰了權威的惱怒。

上午的訓練被臨時取消了。這個訊息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所有試訓生的心上。青訓主管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門緊閉著，像一張沉默的巨口，吞噬著門外的希望與恐懼。門縫裡隱約透出壓低了的、激烈的交談聲，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林毅和其他“待宰”的試訓生被通知在休息室等待最終結果。休息室不大，瀰漫著汗味、廉價清潔劑的味道，還有濃得化不開的焦慮。空氣似乎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異常艱難。有人坐立不安，不停地搓著手，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回踱步；有人抱著頭，深深埋進臂彎，肩膀微微顫抖；有人神經質地抖著腿，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還有人雙手合十，嘴唇無聲地翕動，似乎在向不知名的神明祈禱。

林毅找了個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彷彿想從中汲取一絲力量。他閉上眼，並非逃避，而是沉入意識深處，再次召喚出那片幽藍色的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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