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自己的手指。蒼白,瘦削得只剩皮包骨,指關節突出。皮膚表面似乎還殘留著之前瘋狂掙扎時摩擦出的紅痕。這……是他的手。屬於一個人類的手。和鏡子裡那覆蓋著結晶的左臂,屬於同一個身體。
“它…還在動。” 林琅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聲音嘶啞,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
樸敏貞的目光立刻掃了過來,落在他覆蓋著結晶的左臂上。“什麼?” 她問,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裡面…有東西在動。” 林琅的視線也落在自己的左臂上。那深紫的結晶表面看起來沉凝光滑,但在他的感覺裡,那蟄伏的混沌灰白能量之下,烙印的狂暴和壇息的冰冷,並未真正平息。它們只是被那層灰白能量暫時隔離、緩衝了。一種細微的、如同活物呼吸般的搏動感,隔著結晶和那層能量薄膜,隱隱傳來。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樸敏貞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用右手按住了自己左臂覆蓋的深紫結晶。烙印深處,那沉滯如淤泥的壇息,似乎也隨著林琅的描述,極其微弱地同步搏動了一下,帶來一種沉甸甸的、帶著微弱麻癢的觸感。蓋子扣在壇口上,壇口裡的動靜,蓋子自然能感覺到。
“那是你的烙印,還有壇丹的餘毒。” 樸敏貞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那層灰呼呼的東西,” 她指的是林琅體內淬鍊出的混沌能量,“暫時糊住了它們。別去戳,也別想著用。除非你想再體驗一次剛才那種‘脫胎換骨’的滋味。” 她的話帶著警告,但也透露出一個資訊——那混沌能量是維持現狀的關鍵。
林琅沉默地聽著。他不再叩擊床沿,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烙印的狂暴,壇息的冰冷,還有這層粘稠沉重的灰白能量……它們盤踞在他的身體裡,像一群危險的房客。而他,這個名義上的“主人”,卻連最基本的控制權都沒有,只能被動承受。
“餓嗎?” 樸敏貞突然問,話題轉得突兀。
林琅一愣。餓?這個詞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傳來。烙印的痛苦,壇息的冰冷,感官復甦帶來的衝擊,還有剛剛那場慘烈的蛻變,早已將“飢餓”這種原始的本能沖刷得七零八落。他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口腔裡殘留的酸味似乎又清晰了一點,但胃裡除了那冰冷的飽脹感,沒有任何進食的慾望。他搖了搖頭。
“那可惜了。” 樸敏貞的目光落在那兩碟翠綠鮮亮的泡菜上,聲音聽不出情緒,“這東西雖然撬開了你的嘴,但現在,它對你沒用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觀察林琅的反應,“壇口的冰裂開了縫,蓋子聽到了裡面的動靜……這第一步,算你歪打正著,沒把自己折騰死。但想靠嚼兩口泡菜就變回人樣?”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毫無笑意的氣音,“做夢。你現在需要的,是把自己這口破罈子糊嚴實點,別讓裡面的東西再漏出來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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