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急亂投醫之下,管理層又出了昏招。本廠產能消化不完新裝置的產出,就想著盤活資產、分攤成本,把富餘的石料半成品、甚至部分閒置機具,賒銷、賒借給周邊大大小小的石材作坊。想著鄰里鄉情、同行情面,不用現錢現貨,籤個欠條就能拉貨拉裝置,心裡盤算著慢慢回款,還能賺人情、清庫存。
可人心經不起考驗,欠款一旦開了賒欠的口子,再想收緊比登天還難。周邊小廠子有的經營不善倒閉跑路,有的故意拖著賴賬,有的來回扯皮對賬,當初一張張寫滿承諾的欠條,最後大多成了廢紙一張。賒出去的石料收不回錢,借出去的機具遲遲不歸位,壞賬雪球越滾越大。
運力這邊同樣栽了跟頭。那臺解放載重汽車,本是為了長途送貨、降低物流成本添置的,跑上海、濟南專線拉貨返程本該划算。但路況顛簸、保養跟不上、司機排程混亂,偶爾還出現私油私修、油耗虛高的亂象。一趟趟跑下來,運費賺不出維修、油耗、人工開銷,非但沒能創收,反倒常年虧錢貼補,成了廠子又一個無底洞。
外地大客戶回款更是雪上加霜。長期合作的平邑華日石材廠,訂單一直穩定,可對方仗著體量優勢,習慣性壓賬延後結算。賈莊石材廠一次次發貨、一次次對賬,對方總能找出理由拖延,今天拖半月,明天拖一月,幾十萬貨款懸在半空,死活落不了袋。上游欠自己,自己欠裝置款、欠工人工資、欠耗材錢款,三角債務死死纏繞。
層層壓力疊加之下,資金徹底斷鏈,嚴峻的困境赤裸裸攤在了高書記面前。
三十多號工人的心氣最先散了。往日車間裡機器轟鳴、熱火朝天,如今常常開開停停。原料沒錢大批次進,裝置不敢滿負荷轉,工錢沒法按月準時發放,有人私下嘀咕、有人消極怠工,還有年輕工人琢磨著外出打工,不想再耗在看不到希望的廠裡。車間角落堆滿滯銷次品石料,嶄新的大型鋸石機偶爾空轉幾聲,聽著格外寂寥;解放卡車停在車場,不敢輕易出車,一動就是開銷;那輛老吉普倒是還能跑山路,卻也常常因為缺油缺修,只能靜靜趴著。
高書記幾乎天天泡在石材廠。清晨從村委辦公樓過來,踩著滿地碎石走遍每個車間,摸一遍冰冷的機器,翻一疊厚厚的欠賬單據,再召集廠長、會計、班組長開會。會議室裡煙氣繚繞,每個人臉上都是愁容:毛料質量剛穩住,銷路又被截流;裝置升級砸了大錢,反倒拖垮週轉;賒賬好心幫鄰里,到頭來全是爛賬;外地大廠壓款不給,本地小戶賴賬不還;車子虧錢、人工承壓、貸款利息日日累加。
有人勸高書記乾脆甩手,把石材廠承包出去,省心省力,集體只收租金,不再擔風險。也有人說不如關停部分裝置、裁減工人,砍掉拖累,死守礦山主業就行。還有老會計紅著眼眶攤開賬本,一筆筆念給大家聽:裝置投入多少、扶持資金花在哪裡、賒欠壞賬幾何、外埠待回款多少、每月硬性開支底線多少,字字句句都戳人心窩。
高書記沉默了很久。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當初建起礦山、蓋起新樓、配齊機具車輛,不是為了半途而廢。賈莊要長遠發展,不能只靠挖山賣原石,深加工才是增值出路;三十多號本村工人背後是三十多個家庭,廠子倒了,一家人生計就沒了著落;投入的巨資、引進的裝置、爭取來的政策資金,全都連著集體家底,一撤了之,之前所有心血盡數打水漂,還會落下一屁股爛債,辜負全村人的信任。
可現實的窘迫又真實得沒法迴避。辦公樓再氣派,礦山再穩固,架不住下游產業持續失血。1996年的春夏,雨水比往年多,山間道路泥濘,石料運輸更加艱難,滯銷庫存越發堆積。夜裡高書記坐在新三樓的辦公室裡,檯燈亮到深夜,桌上鋪滿臺賬、欠條、合同、裝置清單。窗外風聲掠過山頭,隱約還能聽見石材廠方向偶爾傳來的幾聲機器悶響,無力又滄桑。
他一遍遍梳理癥結:原料把控已收緊,自家新華石材能供優質毛料;私營業戶搶市場,就要在品質和信譽上重新突圍;盲目擴產賒欠的錯必須立刻叫停;滯銷欠款要分門別類,能上門硬催的絕不心軟,能走賬目清算的絕不拖延;閒置低效裝置該盤活轉租、該止損封存,絕不空耗電費與折舊;解放貨車要規整管理制度,專人定崗、核算盈虧,虧損線路果斷停運;對外合作客戶要重新篩選,不結現款、常年壓賬的劣質合作伙伴,寧可丟單也不再遷就。
思路一點點清晰,可眼下最熬人的現金流死結,依舊橫在眼前。村裡礦山的收益,一部分要兜底村民福利、村莊基建,一部分還要勻出來貼補石材廠窟窿,左右為難、捉襟見肘。曾經人人看好的增收產業,如今成了壓在賈莊心頭的一塊巨石,一步走錯,便是滿盤拖累。
山依舊連綿,礦依舊出石,1995年剛邁上的新臺階,轉眼就在1996年撞上了現實的險灘。賈莊石材廠深陷困局,進退兩難,賬目焦灼、人心浮動、前路迷茫。高書記望著窗外沉沉夜色,攥緊了手裡的賬本——錯要認、坑要填、路要重整,再難,也不能讓全村拼出來的家業,就此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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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群690697708,歡迎各位書友提出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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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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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