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的冷，和湘西的陰冷是兩碼事。湘西的冷是溼漉漉的、帶著腐朽棺木氣味的針，往骨頭縫裡鑽。東北的冷，是乾燥的、帶著松脂和凍土氣息的大耳刮子，劈頭蓋臉地扇過來，扇得人靈魂都要結冰碴子。

白雨妍裹著從山腳林場老獵人那兒買來的、散發著濃重羊羶味和煙油味的舊棉襖，依然感覺冷風像小刀子似的從領口、袖口往裡灌。她一邊踩著厚厚的、咯吱作響的積雪艱難前行，一邊對著走在前面的那個“移動熱源”抱怨：

“我說充電寶……道爺！你這‘暖寶寶’功能能不能調大點功率？隔著三米遠都能凍死狗！說好的‘找回我的電’呢？就找回這點熱乎氣兒？”

走在前面的誅星，狀態確實詭異。他身上那件從老獵人那兒換來的、同樣肥大臃腫的靛藍色舊棉襖，後心位置正散發著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熱量？像一塊揣在懷裡的、電量快耗盡的暖寶寶。他臉色依舊蒼白，腳步也有些虛浮，但比起在湘西那會兒只剩一口氣的模樣，已經好了太多。至少不用白雨妍拖著走了。

“不是電……是火。”誅星頭也沒回，聲音被寒風颳得有些破碎，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新奇？“地脈靈氣……沖垮了陰煞……殘餘的陽火……被……引出來了。”

白雨妍翻了個白眼。什麼地脈陽火，在她看來就是誅星這破身體終於不往外冒陰氣，改冒熱氣了。不過總比抱著個冰坨子強。她緊了緊領口，看著眼前這片被厚厚積雪覆蓋的、一望無際的針葉林。高大筆直的松樹、冷杉披著銀裝，沉默地矗立在鉛灰色的天空下，只有風穿過林隙的嗚咽和積雪壓斷枯枝的“咔嚓”聲打破死寂。空氣乾淨冷冽，吸一口，肺管子都像被冰水洗過。

很美，也很……空曠得嚇人。地圖上那個叫“靠山屯”的落腳點，影子都沒見著。

“我說，那老獵人指的路靠譜嗎？”白雨妍忍不住嘀咕，“‘順著林子裡的牲口道走，見著歪脖子老椴樹往東拐，聞著燉酸菜味兒就到了’……這導航比我的手機還沒譜！這荒山野嶺，哪來的牲口道？哪來的酸菜味兒？就這歪脖子樹，我看每棵都長得挺叛逆！”

誅星沒接話，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雪地。突然，他停下腳步，蹲下身，拂開一處樹幹根部厚厚的積雪。

雪下，露出幾根被啃食得乾乾淨淨、散落在地的細小動物骨頭。骨頭上殘留著清晰的齒痕，斷面新鮮。骨頭旁邊的雪地上，印著幾枚梅花狀的爪印，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屬於這片雪原的……躁動氣息。

“黃皮子？”白雨妍湊過來，她對東北的民俗異常檔案有點印象，“這月份，不該這麼活躍啊？還啃得這麼幹淨……餓瘋了？”

誅星沒說話，手指捻起一點骨頭旁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眉頭微蹙：“有……香灰味。還有……很淡的……電子元件燒糊的味道？”

“啥玩意兒？”白雨妍以為自己聽岔了，“電子元件？這深山老林裡？你凍出幻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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