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信口一問,下頭人卻是不能隨口一答。
鄭萊雖不曉得這問話裡頭究竟是個什麼意思,卻是知道天家雖然從前一慣不喜歡佛道之事,然則自張太后年事漸高,也漸漸轉了性子,尤其自這松巍子入京以來,雖然時間並不長,可其人果真有幾分本事,釋、儒、道三教皆通不說,還通曉醫術,經他幫著配了幾回藥膳,張太后的氣色都好了幾分,這一陣子天子也吃著他開的藥膳,晚間果然也好睡些了。
他想了想,只好估計著天子的意思道:“下官聽得宮中小有傳言,只說那松巍子當真有幾分醫術,他給外頭不少百姓都看過病,無不得愈,想來應當還是有些能耐的。”
鄭萊這一番話看著十分平淡,可裡頭又有“好似”,又有“聽說”,再有“外頭”,看著像是表了態,其實認真分析起來,其中沒有一句是他自己想的,當真遇得事情,想要推脫也不難。
趙芮其實當真只是隨口一問,並沒有想太多,聽得鄭萊這般回話,也不再多說,只是從胸中長長透了一口氣,徑自望著面前筆託上那一杆沾飽了墨的羊毫出了許久的神,過了半晌,才自言自語一般地道:“……都說他有幾分醫術啊……”
也不曉得這話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旁人聽的。
鄭萊等了一會,不再見得天子吩咐,便招來一個小黃門,叫對方將那一個木盆抱了出去,自己則是小心翼翼地上前道:“陛下,您召了那松巍子申時入宮覲見,正巧下官來時路過慈明宮,見得他正往那一處過去,想是聖人也宣了他……”
趙芮這才反應過來一般,“哦”了一聲,忽然道:“好似今日顧卿也要入宮罷。”
鄭萊這回立時就回道:“正是,陛下可是有什麼交代?”
趙芮搖了搖頭,失笑道:“當日好似是叫他過了未時再來,不曉得陳篤才那一處後頭的事情查得如何了……若是事情複雜,怕是要說到晚間了……”
鄭萊陪著笑,並不多言,心中卻是暗暗提醒自己,必要將這一位顧副使記得牢一些。
這幾個月以來,每回提起對方,雖然其人距離砥柱中流差了不是一點半點,可不知為何,天子卻對他十分喜歡,一旦說到,連面上都多了幾分笑,今次還好,上回宣召人進宮陛見,說事完畢,竟還問起了對方平日之中飲食喜好。
同樣的話,天子不是沒有問過其餘臣子,然則被問到的全是肱骨之臣,便是沒有一把清涼傘在頭上頂著,也有一套朱紫朝服在身上穿著,像他那樣品級的官員,雖說京畿提點刑獄副使也算得上是極重要的差事,可到底都不是一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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