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塊被浸了墨的絨布,正一點點壓低天空。歐陽逸飛的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與陰陽先生交觸時的涼意,可眼前那對一黑一白的身影,卻已在他眨眼的瞬間化作了虛無。
他猛地向前踏出兩步,腳下的碎石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在這死寂的山谷裡顯得格外突兀。“師父你看!”他揚手朝方才兩人站立的方向指去,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愕,“那地方分明是實心的巖壁,連條石縫都沒有——他們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方才陰陽先生轉身時掀起的那縷白袖,陰陽婆婆黑袍下襬掃過地面帶起的塵土,甚至兩人身上那股混雜著草藥與陳腐木頭的氣味,都還清晰地縈繞在鼻尖。可此刻望去,唯有一片青灰色的巖壁沉默地立在那裡,表面佈滿了風雨侵蝕的溝壑,像一張飽經滄桑的臉,漠然地注視著他們。
烏木禪師緩步走上前,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巖壁。指尖傳來的觸感粗糙而冰涼,帶著山石特有的堅硬。他閉著眼,喉間低低地念了句經文,再睜開眼時,目光裡已多了幾分凝重:“不是障眼法。”他緩緩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方才那兩人身上的氣息,與周遭的山石、草木、甚至這山間的風,都在那一瞬間融為了一體。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江河,再也尋不到蹤跡。”
歐陽逸飛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摸索著。方才陰陽婆婆站過的地方,有半片乾枯的落葉被踩得變了形,邊緣還沾著一點深色的泥土——那是真實存在過的痕跡。可痕跡的盡頭,就是那堵無縫無隙的巖壁,連半分撬動過的跡象都沒有。
“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他自幼跟著師父走南闖北,見過江湖上各式奇門遁甲的功夫,聽過西域幻術師能憑空變出飛禽走獸,可從未見過這般徹底的消失。沒有機關轉動的聲響,沒有符咒燃燒的青煙,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未曾留下,就像是那兩人從未出現過一樣。
烏木禪師的目光掠過巖壁頂端叢生的荊棘,又轉向遠處被暮色染成暗紫色的山巒。他忽然伸手按住歐陽逸飛的肩,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沉穩:“逸飛,你看這巖壁的紋路。”
歐陽逸飛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巖壁上的溝壑縱橫交錯,乍看雜亂無章,可仔細分辨,卻能發現那些紋路在某一處交匯時,隱隱構成了一個扭曲的“羽”字。他心頭一動:“這是……血羽教的標記?”
“不錯。”烏木禪師頷首,指尖在那模糊的紋路上方虛點了一下,“尋常人看這是頑石,可在他們眼裡,或許就是一道門。”他轉過身,寬大的僧袍在風中微微擺動,“能將入口藏得如此天衣無縫,連氣息都能與山石相融,看來血羽教的老巢,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隱秘。”
山間的風漸漸涼了,卷著遠處林子裡的蟲鳴掠過耳畔。歐陽逸飛望著那片沉默的巖壁,忽然覺得背後有些發寒。他想起陰陽先生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想起陰陽婆婆說話時從不抬眼的模樣,原來那不是古怪,而是對這方天地的熟稔——他們早已把這裡的每一寸山石都刻進了心裡,連消失的方式,都與這山谷的脈搏同步。
“可他們就這麼走了?”歐陽逸飛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塵土,“連句指引都沒有留下,我們該怎麼找?”
烏木禪師已轉身朝來路走去,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的僧帽上,鍍上了一層金邊。“不必急。”他的聲音隨著風飄過來,帶著一種篤定,“他們既肯現身,又故意在我們面前顯露這手功夫,便是在告訴我們,路確實在這裡,只是我們還沒看懂。”他頓了頓,回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歐陽逸飛,“走吧,原路返回。有些機關,要退遠了才能看清全貌。”
歐陽逸飛最後望了一眼那片岩壁,只見暮色已將它染成了深灰色,方才那模糊的“羽”字紋路,早已隱沒在越來越濃的陰影裡。他咬了咬牙,提氣跟上烏木禪師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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