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憑閏想到他的姥姥,想到他的妹妹厲庚彌,便覺得自己應該不會是原本就沒有那種勇氣的人。
他想:一定是有些東西消磨了我的勇氣……我現在想著就算我當年能意識到對藍甲人不公的問題我也僅僅敢暗著說點什麼而已,根本不敢暗著做什麼,更不敢明著說什麼或做什麼,我此刻之所以會這樣想,是因為想這些的人正是如今的我吧?是如今的我在想象過去的我會怎樣吧?如果是過去的我,在那種情況下我一定會不敢暗著說或者明著說明著做嗎?其實也不一定。起初為族長做事的時候,我應該不是像現在這樣膽小的人吧?在那種隨時可能受懲罰的環境中待久了,是不是勇氣就會飛走,是不是膽量就會變小?可是,如果我不變得畏畏縮縮,我這個為族長做事的人,真的能活到現在嗎?
厲憑閏想到自己曾經那些怕死的時候,怕被懲罰的時候,甚至怕被責怪的時候,接著又想到了自己知道妹妹的死的確與自己有關後那種已不再留戀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又生出了許多感慨。
他想:我這人也真是……其實,有求生之心正常得很……那時候怕死到那個地步,後來竟又變成怕活著……同一個人為什麼會有前後如此大差別的反應?在我怕死之時,我是否貪戀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會隨著我死而煙消雲散?在我怕活著之時,我是否想躲避痛苦?然而到了後來,如果我依舊貪戀得到的一切,我為何又想要逃離人世?躲避痛苦和貪戀所得,到底哪個對我來說更重要?是躲避痛苦嗎?也許是吧!可是……其實有時候貪戀所得本身就會造成內心的痛苦啊。我只是在想收手的時候覺得只要收手就會失去一切,而不收手也會失去一切嗎?不是,我內心還有內疚,對我庚彌的強烈內疚,或許我最嚴重的痛苦來自於就算後悔以前做過的事也無濟於事,無法讓因我而離世的妹妹回到這個世上來?我到底怕什麼?
厲庚彌想來想去,也並沒完全想清楚,於是便不在繼續想那些了。
他開始想:庚彌讓我好好活下去,我當時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麼,當然這一切跟之前鐵長老說過的那些話是分不開的。我每次答應鐵倉部族有權有勢者用法術做一件事,不管那件事是否已經做完,我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而庚彌也會受到更多痛苦。其實這事情,在我妹妹離世後,我看到她的信之前,我便已知道了,可是答應了族長的事後,要做的時候去無法踏踏實實做下去。現在想想有些該放下的執念就是要放下的,不管我做不做都已經答應了,後果都已經造成了,內心反覆掙扎就會顯得自己不正常,已答應的事也做不好,便會生出其他事端,如果因此生出其他事端,造成其他原本不會造成的後果,從某個角度看,我也算是對不起我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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