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省城,晚風裡還裹著細碎的涼意,可城東開發區這片昔日荒地上,如今卻是燈火通明,機器的低鳴晝夜不息。嶄新的“小麥空調”廠區就矗立在這裡,成了徐大志心頭最重的一塊寶,也是他眼下最操心的一處。
已是晚上九點多,董事長辦公室裡煙霧繚繞。徐大志掐滅了手裡的煙,走到窗邊,望著外面車間亮如白晝的燈光,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深吸一口氣,回到寬大的辦公桌後,抓起內部電話,沉聲道:“讓謝書記過來一趟。”
不一會兒,門被輕輕推開,廠黨委書記謝伯洪矮胖的身影挪了進來,臉上習慣性地堆著謹慎的笑:“徐董,您找我?”
徐大志沒讓他坐,手指“噠、噠”地敲著光亮的桌面,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壓人的火氣:“老謝啊老謝,你是廠裡的書記,是把握方向的!我問你,最近這裝置除錯,進度一拖再拖,趙小虎和錢滿山在下面都快掐出火了,你在幹什麼?喝茶看報?”
謝伯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腰不自覺地彎了幾分:“徐董,這個……情況我瞭解一些,主要是技術上的難點……”
“難點?”徐大志打斷他,聲音猛地一提,“難點需要你書記去解決?你的作用是監督!是保證廠子走在正道上!你看看你現在,縮手縮腳,怕得罪這個,怕惹惱那個,你這書記當得,簡直是廟裡的泥菩薩——自身都難保,還能管得了下面這些小鬼怎麼折騰?”
這話像根針,直直扎進謝伯洪心窩子裡,他額上瞬間見了汗,嘴唇囁嚅著,只會連連點頭:“是,是,徐董批評得對,我……我今後一定注意,加強監督,加強……”
“出去吧!”徐大志不耐煩地揮揮手,“拿出點魄力來!”
謝伯洪如蒙大赦,幾乎是貼著門邊溜了出去,那背影,怎麼看都帶著幾分狼狽。
徐大志看著關上的門,重重靠回椅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謝伯洪是指望不上了,下一個,得敲打那個更不老實的。
“叫錢滿山進來!”
片刻,副總錢滿山快步走了進來,他三十剛出頭,梳著油亮的分頭,眼神活絡,與剛才謝伯洪的畏縮截然不同。“徐董!”他聲音洪亮,帶著笑意。
徐大志沒跟他繞彎子,單刀直入:“錢滿山,你跟趙小虎怎麼回事?別以為我整天在總部就不知道!安裝除錯的關鍵時期,你在下面搞什麼小動作?陽奉陰違,扯後腿?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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