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飛心急火燎,卻又不敢十分明顯,搶步出去便要攔下三娘,未料三娘正正踏入房中。才一進門,衛三娘便看到弄月竹,臉色陡然變了,轉身便要離開,不想弄月竹眼尖,一眼望見雲未杳,喜道:“雲姐姐回來了!”
雲未杳跟在衛三娘身後,聽得這聲音只是一陣頭疼,卻也深知躲不過了,只得與三娘硬著頭皮往裡走。孟飛不知前情,隻立在這二人中間,生怕弄月竹對雲未杳不利。弄月竹道:“雲姐姐可看看,我來時他便是這副模樣,請了大夫也不中用,盡是庸醫!”說罷指了指地上躺著的兩名大夫,並連著秦用也罵了,末了又道:“你可拿得主意才好!”
雲未杳近前看了看,便知湛若水是急症攻心,卻又不敢明目張膽地為他治病,只好道:“只怕還是得請那兩位大夫給他看看呢!”雲未杳正思忖應對之策,未料湛若水聽得她的聲音,原本無神的眼睛陡然有了神彩,一把抱住雲未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眾人皆未想是這般情形。雲未杳行走江湖多年,為人診病時倒未顧及男女大防,卻從未被男子如此抱過,登時羞得面紅耳赤,卻又掙脫不得。衛三娘板著臉,便要拉開她與湛若水,湛若水卻死死抱著不肯鬆手。弄月竹看在眼裡,面色陰晴不定。孟飛看湛若水痴呆半天終是有了些反應,心下稍安,卻又哭笑不得,只與秦用面面相覷。秦用看眾人皆是有些尷尬,雙手一拍,高聲道:“相公哭了出來,這病也就好大半了。”弄月竹哼了一聲,並不理他。秦用看她一門心思盡在湛若水身上,趕緊拉過孟飛嘀咕,簡略說了君山之事,只聽得他不住點頭。
湛若水悲苦欲絕,抱著雲未杳只是放聲慟哭,直是撕心裂肺,旁人聽著也覺心酸。雲未杳也鎮定下來,暗向三娘使了個眼色,教她不要輕舉妄動。她對湛若水瞭解不多,卻知他有徹骨的仇恨與傷痛,然則他從不向人訴說,終是默默排遣,如今卻驚惶失措,不顧體面地當眾慟哭,只怕是遇了傷心之事。她輕輕拍著湛若水的背道:“哭罷,哭罷,哭出來便好了!”她本頭痛如何救治湛若水,秦用終是差了火候,那兩位大夫人事不醒,也難相助,如今湛若水放聲哭了出來,倒暗暗鬆了好大口氣。
又不知過了多久,湛若水哭得夠了,情緒也慢慢平復,終是止住了悲聲。雲未杳聽得哽咽抽泣之聲,慢慢放開了湛若水,命孟飛端茶過來。茶水已涼,孟飛只得潑了重沏。
湛若水神智已然清醒,才想起自己不顧體面緊緊抱著人家雲英未嫁的姑娘慟哭失聲,一時汗顏無地,很是侷促不安。雲未杳看他額上又滲出一層細汗來,只道還有遺症,趕緊取過茶來吹涼,復才讓他飲下,又取出絹子趕緊為他將額上的汗細細拭了。湛若水看她眉目間一片清明磊落,心下一凜,忖道:她必是將我當成了病患,那便沒有男女老幼、高低貴賤之分。我若還拘謹於此,倒顯得我不坦蕩,也讓她多尷尬了。至於那許多人中為何只認雲未杳,竟是一點不敢細想。
雲未杳看他面面漸漸恢復如常,才最終放了心。地上兩位大夫也被喚醒,原來那婢女只用了迷藥,倒未敢下毒。湛若水問明情由,只得道歉,又好言安撫,覆命孟飛取了酬勞送走。那兩位大夫深知弄月竹厲害,哪敢久留,連酬金也不要了,急急奪門而出。
此時拴兒已抓了藥回來,因見識了弄月竹厲害,也不敢靠近她,只遠遠地給了秦用。秦用才一接過藥,想也不想便要給雲未杳看。雲未杳看出他的心思,趕緊道:“藥既抓來了,還不快去煎藥!”秦用這才反應過來,掉頭便往廚房而去。
自湛若水抱著雲未杳痛哭失聲時,弄月竹便就冷眼旁觀,現下拍手笑道:“恰才我們可都提心吊膽著,現下雲姐姐一回來,你就好了,真真是可喜可賀!”
湛若水向弄月竹笑了笑,他雖暗自寬心,到底不夠坦蕩,拿眼偷偷望了望雲未杳,正巧雲未杳也飛快地瞟了眼他,復又很快別過臉去。湛若水心下一動,面上還是裝做若無其事。弄月竹看在眼裡,輕輕哼了哼,又笑道:“我星夜兼呈趕來揚州,現下還沒有落腳之地,雲姐姐住在哪裡?我與你同住可好?”
雲未杳開口便要拒絕,湛若水比她更快一步,只道:“這裡小園小戶,只怕委屈了姑娘,我命孟飛再為你尋個住處!”說罷不待弄月竹反對,湛若水只將孟飛叫來吩咐了。孟飛正愁弄月竹會撞破雲未杳身份,且她在此,雲未杳為湛若水治病便多有不便,立即應下便要出去。弄月竹看出湛若水心思,心裡大不痛快,冷冷叫住孟飛道:“尋個住處而已,不勞費心!”說罷身子一扭,怒氣衝衝便向外而去。秦用遠遠見著,急著追了出來,卻被弄月竹揮手開啟,道:“你我互不干涉,追來作甚?”
秦用雙手一攤,無奈道:“是你要我跟著你,如今你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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