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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魂記_枯井迴音(1)

李寄山接到老宅要拆遷的訊息時,正被一種奇怪的耳鳴困擾。

那聲音並非尖銳的嘶鳴,而是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從極遠極深處傳來的、沉悶的敲擊聲。

咚……咚……咚……富有規律,彷彿永不會停歇。

醫生查不出器質性病變,只說是神經性耳鳴,開了些安神的藥。

可藥吃下去,那聲音反而在夜深人靜時愈發清晰,甚至帶著一種潮溼的土腥氣。

老宅在千里之外的舊礦區邊緣,是他出生後不久就隨父母離開的地方,記憶裡只剩一片灰濛濛的輪廓。

若非拆遷涉及一筆還算可觀的補償款,他或許永遠不會回去。火車一路西行,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荒涼,耳鳴中的敲擊聲竟漸漸與鐵軌的節奏重合,讓他生出一種詭異的、正在奔赴某個約定之地的宿命感。

老宅比想象中更破敗,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發黑的磚石。院裡雜草叢生,唯一顯眼的,是院子角落那口用厚重石板蓋住的枯井。石板上壓著幾塊巨大的鵝卵石,表面異常光滑,像是被經年累月地摩挲過。井口邊緣,有一圈深色的、近乎汙垢的痕跡。

拆遷隊的負責人是個黑紅臉膛的中年漢子,姓趙。趙隊長指著枯井說:“這井得先處理,按規矩得填平。怪的是,我們前兩天想挪開石板看看深淺,幾個大小夥子硬是沒搬動。”他眼神里帶著點忌諱,“老鄉也說,這井……有點說頭。你家老一輩沒提過?”

李寄山搖頭。父母對老宅往事諱莫如深,他只知道祖父是在礦難中去世的,細節一概不知。他獨自走到井邊。離得越近,那耳鳴般的敲擊聲就越發真切,咚咚聲彷彿正從石板下傳來。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石板邊緣那圈深色痕跡,觸手竟是一種黏膩的陰冷。與此同時,一股極其微弱的、像是老舊風箱掙扎般的喘息聲,擦過他的耳膜。

他猛地縮回手,心跳如鼓。

當夜,他住在鎮上唯一的小旅館。礦區的夜晚寂靜得可怕,遠處的山巒像蟄伏的巨獸。那敲擊聲又來了,不再沉悶,而是變得清晰、急切,間或夾雜著細微的、指甲刮擦硬物的聲音,刺啦……刺啦……彷彿就在床板底下。李寄山用枕頭死死捂住耳朵,冷汗浸溼了睡衣。半夢半醒間,他看見一個渾身沾滿黑泥、看不清面目的人影,正用頭一下下撞著那口枯井的內壁,每撞一下,井壁就簌簌落下許多煤灰般的粉塵。

第二天,他臉色慘白地去鎮上僅存的老茶館打聽。茶館老闆是個獨眼老人,聞言那隻獨眼眯了起來,慢悠悠地斟著茶:“你家那口井啊……不是水井,是‘迴音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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