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生一個人遊蕩在村外山雪迷霧中,風雪停後,是一場瀟瀟寒雨。
他站在青雲鎮微高的山頂,俯瞰著那一座松間道觀,他擔心冷雨打溼那位老人家的被衾,卻並不為老人家寄居道觀而感到難過,或許是歸鄉的緣故,他的心格外平靜,一個與書為伴大半生的人,並不需要世人的憐憫與同情。
沒有人比顧餘生更加明白這一點。
失去父親的那一年,鎮上有不少大善人會‘不經意’的走過顧餘生身邊,當著其他人的面,語重心長的問顧餘生的父親發生什麼事了。
即便顧餘生沉默不語,也會有旁邊的人耐心的出來把他父親斬妖未歸的事說的跟故事裡的事一樣。
那些大善人就會非常惋惜的嘆息,給顧餘生一些語言上的安慰和溫暖,拍著胸脯表示顧餘生餓了肚子,就到他家去吃飯。
或是當眾賞一些碎銀子,丟在那大槐樹下的青石板上,清脆作響。
然後心滿意足的離去。
年少時的顧餘生並不懂得人心的險惡,偽善,他每次路過別人的飯桌前時,那些即便已經知道了‘真相’的人依舊會拉著他問東問西,只是為了消遣一下飯後飽脹的肚子。
自那之後,顧餘生明白了一件事:這世上的憐憫與同情,都是最掉價的東西。
尤其是心中並非良善之輩。
因為他只記得,那個夏天暴雨時,只有老槐樹為他遮擋了大部分的雨。
那個寒冷的冬天,孫婆婆給他添加了寒衣和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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