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9
一頓飯,盛澍食不知味。 有村裡的婦女熱心,問她什麼時候回去。 又有人笑嘻嘻說,還要回去啊? 這話並不一定是挖苦,也不一定就不是。 一時間,呼吸變重了,盛澍感到胸悶氣短,只能硬撐著笑。 回家路上,夜色已深,草木唰唰作響,彷彿士兵半蹲著身體,在山野中結伴襲來。放眼望去,看不見人頭,只有草尖在盪漾。盛澍全程咬著牙,太陽xue緊繃久了,頭都疼起來。盛家燦走在前面,偶爾回頭等她,沉沉暮色中,能看到母親凝重的臉。快到家門口,她重振旗鼓,再度昂起頭,鄭重其事地告誡他:“盛家燦,你可不要像這些鄉下人。一輩子都踏不出這座大山,大字不識一個。你看,沒文化就是這樣的下場,鼠目寸光,整天議論人長短。思維沒有一丁點高度。也是,飯都吃不飽的人,文化素質低下……” 盛家燦望著她,目送她走到前面。盛澍的背影非常倔強。 晚上,盛家燦和媽媽睡在不同房間,兩間屋子離得遠。半夜時,他聽到有人哀嚎,緊接著是東西摔打的響聲。盛家燦起身,去盛澍門前敲了敲。門上也被砸了東西,“哐啷”一聲,隨即是重重的一句“雜種,滾出去”。 他根本沒有進去。盛家燦想分辨,想一想算了。他從來沒有進去過。 這天清晨,盛家燦獨自出門,想去山下打個電話。電話只有村長家,要走很陡的坡,他走的大道。還在路上,就聽到孩子們過年似的吆喝:“妮德回了!” 他放慢腳步,腦海裡出現一個掛著腰包、為非作歹的人,想到這裡,心不自覺變輕。就像水面的薄冰被敲碎,他接著走他的路。 盛家燦去打電話,村委不讓他碰,怕他把山上唯一的電話打壞了。電話裝在帶鎖的鐵盒裡,用布蓋著,每次要用,就把布拿開,打完再蓋上。 撥的號碼沒有通。影響不大,想講的事,早在幾個月前,和父親的電話裡,他就翻來覆去說過許多遍。送他去南極、非洲都無所謂,他能接受。可媽媽不行。盛澍不適應這樣的生活,卻又滿心做著熬過這一關,回去就能做正室的白日夢。他勸不動,只能指望父親有所作為。 倒不是說他心疼自己的媽媽。她沒…
一頓飯,盛澍食不知味。
有村裡的婦女熱心,問她什麼時候回去。
又有人笑嘻嘻說,還要回去啊?
這話並不一定是挖苦,也不一定就不是。
一時間,呼吸變重了,盛澍感到胸悶氣短,只能硬撐著笑。
回家路上,夜色已深,草木唰唰作響,彷彿士兵半蹲著身體,在山野中結伴襲來。放眼望去,看不見人頭,只有草尖在盪漾。盛澍全程咬著牙,太陽xue緊繃久了,頭都疼起來。盛家燦走在前面,偶爾回頭等她,沉沉暮色中,能看到母親凝重的臉。快到家門口,她重振旗鼓,再度昂起頭,鄭重其事地告誡他:“盛家燦,你可不要像這些鄉下人。一輩子都踏不出這座大山,大字不識一個。你看,沒文化就是這樣的下場,鼠目寸光,整天議論人長短。思維沒有一丁點高度。也是,飯都吃不飽的人,文化素質低下……”
盛家燦望著她,目送她走到前面。盛澍的背影非常倔強。
晚上,盛家燦和媽媽睡在不同房間,兩間屋子離得遠。半夜時,他聽到有人哀嚎,緊接著是東西摔打的響聲。盛家燦起身,去盛澍門前敲了敲。門上也被砸了東西,“哐啷”一聲,隨即是重重的一句“雜種,滾出去”。
他根本沒有進去。盛家燦想分辨,想一想算了。他從來沒有進去過。
這天清晨,盛家燦獨自出門,想去山下打個電話。電話只有村長家,要走很陡的坡,他走的大道。還在路上,就聽到孩子們過年似的吆喝:“妮德回了!”
他放慢腳步,腦海裡出現一個掛著腰包、為非作歹的人,想到這裡,心不自覺變輕。就像水面的薄冰被敲碎,他接著走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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