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七坊,曾經的天穹城煙火繁華之地,如今已化作人間煉獄的具象。母樹的根鬚如同從地獄伸出的魔爪,突破了地脈封印的薄弱處,在斷壁殘垣間瘋狂滋生、蔓延。灰黑色的根鬚纏繞著腐朽的樑柱,刺穿青石板路面,鑽入搖搖欲墜的房屋。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甜膩腐臭,那是神經節花朵綻放時噴吐的孢子云霧,混合著被寄生者溶解後殘留的血腥。
目之所及,皆是觸目驚心的恐怖。街道上,動作僵硬、皮膚灰敗或紫紅的血傀儡漫無目的地遊蕩,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他們的脊柱部位,衣物被頂破,拳頭大小的神經節花朵如同惡瘤般搏動著,噴吐著淡紫色的孢子粉塵。一些被寄生較深的個體,肢體已經異化,手臂化作纏繞根鬚的觸手,雙腿併攏成支撐的肉柱,如同行走的、扭曲的植物。房屋的陰影裡,偶爾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和骨骼碎裂的脆響,那是尚未完成轉化的“食物”在被分食。
隔離區的淨化屏障在根鬚日夜不休的衝擊下,早已搖搖欲墜,光芒黯淡如同風中殘燭。屏障內,擠滿了未被感染或感染初期的平民和傷兵,絕望如同實質的鉛塊,壓在每個人心頭。每一次屏障劇烈的閃爍和根鬚撞擊的悶響,都引來一片壓抑的啜泣和孩童驚恐的尖叫。
“統帥!淨化法陣的‘淨源’藥劑耗盡了!屏障最多還能支撐半個時辰!”負責維持屏障的玄機閣修士老臉煞白,聲音帶著哭腔,指向隔離區中心那枚佈滿裂痕、光芒急促閃爍的巨大陣盤。“根鬚的活性……還在增強!它們在適應!”
涵婓佇立在隔離區邊緣一處較高的廢墟上,玄色大氅在瀰漫的孢子煙塵中紋絲不動。他臉色沉凝如鐵,目光掃過那片被根鬚與怪物佔據的死亡之域,又投向屏障內那一雙雙充滿恐懼與祈求的眼睛。魂印的裂痕依舊隱隱作痛,血魂雙契帶來的冰冷異物感在體內盤踞,帝獸瞳孔深處那一閃而逝的紫芒更如同毒刺般紮在心頭。但此刻,所有雜念都被眼前煉獄般的景象和十萬軍民性命的重量壓了下去。
“沒有藥劑了……根鬚在進化,淨化屏障擋不住了……”白羽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手中的冰魄刃寒氣吞吐,卻顯得如此無力。個人的勇武,在這種規模的侵蝕面前,杯水車薪。
赤瞳的主張,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在涵婓腦海中嘶嘶作響——“焚城!燒光這些汙穢!這是唯一淨化之道!” 若依此計,眼前這片被根鬚佔據的七坊,連同裡面尚未被完全轉化的、可能還有救的數千平民,都將化為灰燼!而火焰能否真正阻止根鬚在地底的蔓延?無人知曉。
不能焚城!這不僅是對生命的屠戮,更可能引發無法預料的災難!但屏障將破,根鬚一旦湧入隔離區,後果不堪設想!
一個冰冷、殘酷、卻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抉擇,在涵婓心中瞬間成型——焦土!
在根鬚蔓延區與隔離區之間,製造一片絕對的死亡地帶!用最徹底的火焰,焚燬地表一切有機物質,斷絕根鬚汲取養分和寄生的土壤!雖然無法根除地底的母樹主體,但至少能遲滯其擴張,為隔離區贏得喘息之機!
“傳令!”涵婓的聲音斬釘截鐵,如同寒鐵交擊,瞬間壓下週圍的絕望與嘈雜,“所有火系修士、控火符師、火油儲備,全部集中!目標——南城七坊感染區!執行‘焚野’計劃!我要這片區域,地表三尺,化為焦土!”
命令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短暫的死寂後,是難以置信的譁然!
“焚……焚野?統帥!那裡面……那裡面可能還有人活著啊!”一名年輕的醫官失聲喊道,眼中充滿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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