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沒有這個意思……”眼見對方好像被戳到了痛處,夏露連忙為自己辯解,“如果我有什麼冒犯您的地方,還請諒解——”
“我知道,您並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平平常常的問候罷了,但正是這種‘平平常常’,卻更加讓人傷感。”瑪格麗特的笑容裡帶上了幾分自嘲和悽楚,“您生在巴黎,我生在諾曼底鄉下,您是高貴的名門血脈,而我則是個無人注目的農家姑娘……我只比您大了幾歲,現在也才二十出頭,可是我卻已經拼盡全力才走出我的鄉下老家,然後花了快十年時間,嚐盡了千辛萬苦,甚至嚐盡了一張張難看的嘴唇和蠟燭,最終才爬到了您的面前,可以卑微地跟您搭上幾句話,但也只能到此為止了……這一切就是這樣的平平常常,就像是歷史上每一個時代都會發生的那樣,社會在各個階級之間設下了最嚴密的藩籬,想要跨越過去非得要付出血的代價不可,可正是這種平常,卻難免讓人萬分感慨,不是嗎?”
夏露原本還不知道她所說的“蠟燭”是指什麼,片刻之後她才反應了過來,然後立刻就臉紅了。
而她的這種反應,也落到了瑪格麗特眼中。
這也是瑪格麗特故意拿葷話來刺激和試探夏露,從夏露的反應裡,她真的確信了,這確實是個純淨的大小姐。
“您還真是純潔呢,不愧是楓丹白露精心培育出來的富貴花朵。”於是,還沒有等夏露說話,她就繼續笑著說了起來,“老實說,這些年當中,我也見識過不少所謂的名門貴女,不光見識過她們最光鮮亮麗的一面,同時也見識到了她們最汙穢不堪的一面,她們種種不知羞恥的墮落和放蕩,還有她們最淺薄無知的思想,都讓我覺得她們只是恰巧生在了我無緣觸碰的地方一樣,本質上還是和我一樣卑汙的可憐蟲罷了,可是那天……在您的音樂會上,我卻看到了一朵盛開的白玫瑰,她美麗她驕傲,除了這些之外,她才華橫溢她光芒四射……刺目到讓我不忍心直視,在那一刻我就看到了,原來有人並不是單純靠運氣才坐在那裡的,原來真的有我無法接近的人存在……唉,這真讓人痛苦,卻又真讓人高興啊!”
彷彿是在迎合她的感慨一樣,舞臺上的音樂聲也突然停了下來,在短暫的寂靜之後,接下來的就是觀眾們如同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而這種聲響作為背景音,卻彷彿更加為瑪格麗特小姐的獨白增添了幾分氣勢。
“我倒是沒想到,我們會有這樣的緣分。”夏露沉默了片刻,然後苦笑著回答。
她又還能說什麼呢?無論從任何角度來看,作為帝國各個階層社會的頂點,她確實就是社會等級不公的受益者,正因為是既得利益者,所以她任何試圖合理化它的努力,都顯得像是在巧言令色,而以她的驕傲,她也不屑於做這種事。
“我也沒有想到。”瑪格麗特溫柔而又驕傲地做出了回應,“我原以為那一場音樂會只是驚鴻一瞥而已,接下來我們會繼續我們各自的生活並且永無交集,誰又能想到,在某一天,在我們這個平常的下午,我居然會在這個地方碰到您呢?也許這就是命運的有趣之處吧——正因為如此,我才會特意把您邀請過來。”
彷彿是在害怕夏露誤解,她又繼續解釋,“您可能會以為我是在刻意巴結討好您,但如果您真這麼想的話,那就沒必要了。討好您對我有任何好處嗎?您並不屬於我的客戶範圍以內,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也不可能處在一個世界,甚至我們都不會成為朋友——恰恰相反,如果您的母親知道我接近過您,恐怕會勃然大怒並且輕飄飄下一個命令,就能讓我從巴黎就此消失,免得汙染了您的眼睛。
是的,從今天過後我們就會重新形同陌路,就算有幸再見也會互相裝作不認識。我只是想要給這個無聊的日子加上一點有趣的點綴而已,尊敬的德·特雷維爾小姐——我再說一次,很高興認識您。”
說完之後,瑪格麗特仍舊帶著那迷人的笑容,然後微微屈膝,猶如大家閨秀那樣,像模像樣地向夏露行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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