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隻野兔子從葦叢裡竄了出去,“噌”地蹦到冰面上,嚇得那匹探進來的馬人立起來,發出驚恐的嘶鳴。巡邏隊的人罵罵咧咧地去追兔子,馬蹄聲又漸漸遠了,只留下幾句模糊的抱怨:“肯定是眼花了,哪有什麼炊煙。”
巴圖的刀慢慢插回鞘裡,發出“咔”的輕響。他鬆開阿依娜的手腕時,那裡已經留下了道紅印,像條細細的血痕。蘇和扯掉其其格眼上的黑布,小傢伙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卻沒哭,只是往阿依娜懷裡鑽,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
“他們走了?”其其格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憋著,像怕驚擾了什麼。
蘇和往葦叢外探了探頭,又縮回來,臉上沾著片枯黃的葦葉:“走了,但肯定沒走遠。韃靼人的規矩,搜過的地方要回頭再查一遍,像狼崽子聞血腥味。”她從懷裡摸出塊奶疙瘩,塞進其其格嘴裡,“含著,別出聲。”
阿依娜靠在冰冷的葦稈上,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在葦叢裡迴盪。風穿過葦葉的縫隙,把遠處的馬蹄聲送過來,忽遠忽近,像懸在頭頂的刀子。她想起救出蘇和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風,吹得監牢的鐵欄杆嗡嗡響,蘇和當時說:“逃出去只是第一步,韃靼人的鼻子比獵犬還靈。”
巴圖正在用葦稈搭建藏身的窩棚,他把粗壯的葦稈彎成拱狀,上面鋪著細軟的葦葉,動作麻利得像在搭夏天的涼棚。阿依娜看著他寬厚的背影,突然想起哈圖——那個總愛跟巴圖比摔跤的年輕人,臨死前還攥著塊給琪亞娜的奶糖,糖紙被血浸得透溼。
“今晚得在這兒過夜。”巴圖的聲音從葦葉後面傳出來,“天黑透了再走,他們的馬在夜裡看不清路。”他扔過來一捆幹葦草,“墊著點,冰地上睡會凍壞骨頭。”
蘇和把葦草鋪成厚厚的一層,又把狼皮蓋在上面,摸上去暖烘烘的。其其格已經趴在狼皮上睡著了,嘴角還沾著奶疙瘩的碎屑,小眉頭卻皺著,像在夢裡還在害怕。
阿依娜往火塘的方向挪了挪——其實沒有火塘,只是片背風的葦叢。她把銀鎖掏出來,藉著涼涼的天光看上面的刻痕。琪亞娜的小刀劃得深淺不一,有幾處深的,大概是用力太猛,把銀鎖的邊緣都劃變形了。
“當年琪亞娜刻這個的時候,手被刀子割了道口子。”阿依娜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其其格,“血流在鎖身上,她還笑,說這樣鎖就認主了,丟不了。”
蘇和正在用葦葉編草繩,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她從小就倔,割破手從不說疼,摔斷腿還硬要騎馬。”她把編好的草繩繞在手腕上,“跟她母親一個樣,當年她母親為了搶回被韃靼人偷走的羊群,單槍匹馬追了三天三夜,回來時馬背上全是血,她卻笑著說‘羊回來了就好’。”
風又起了,葦叢發出嘩嘩的響,像誰在低聲說話。阿依娜把銀鎖揣回懷裡,指尖按在那處最深的刻痕上,那裡的溫度比別處高些,像琪亞娜當年滴在上面的血,一直沒涼透。
巴圖突然從葦叢外鑽進來,手裡拎著只肥碩的野兔子,兔子的耳朵還在微微顫動。“剛才追兔子的巡邏隊沒走遠,在下游的冰面上生火呢。”他把兔子往地上一扔,“我去摸了摸他們的馬,都是些老馬,跑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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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靖康元年,成了宋欽宗,金軍已圍汴梁。
龍椅上坐着的是不問國事、只愛風月的藝術大家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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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是燒殺搶掠、將殺戮視為遊戲的十萬金軍鐵騎。
而我,趙桓,成了這個歷史上即將被打包送去五國城,受盡屈辱最終客死異鄉的倒霉皇帝。
史書說我軟弱,後人罵我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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