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淵迷局·蝕骨燈鳴
馬車碾過雪原的咯吱聲裡,也平攥著銀鈴的手沁出薄汗。阿依娜靠在車廂壁,青紫色血紋在蒼白臉頰若隱若現,像是被戰魂殘念啃噬的印記。也平悄悄往她那邊挪了挪,用氈毯裹緊姐姐:“阿依娜姐,再睡會兒,到地方我叫你。”阿依娜虛弱地笑了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裙襬上褪色的瓦剌刺繡,那是二媽媽親手繡的格桑花,如今卻被血漬暈染得模糊。
“籲——”趙婉寧勒馬的力道太猛,馬車猛地晃了晃。趙婉怡驚醒時,正撞見姐姐盯著山口發顫:“蝕骨山口…真的在這兒?”雪貂跳上轅杆,碧眼映著山口黑霧,尖嘯道:“七曜鎮魔燈首盞的位置,可這地方早該被戰魂血潮淹沒!當年天師府典籍記載,此處方圓百里皆是屍山血海,連飛鳥都不敢掠過!”
黑霧翻湧著漫上山口,人形輪廓在霧裡扭曲,傳來趙婉怡同僚的哭號:“婉怡,燈裡有真相…快來…”趙婉怡拔劍的手發抖,那些臉分明是欽天監裡一起觀星的舊人,甚至能看清他們眼中凝固的恐懼。雪貂爪子撓她手背:“幻相!戰魂殘念專挑執念捏!當年有個欽天監學士,就是因為放不下亡妻,被殘念化作的亡妻引進去,最後只留下半具焦黑的屍骨!”
可也平看見霧中素色衣角時,銀鈴“噹啷”墜地——那是阿依娜常穿的粗布裙,沾著北疆的草籽香。“阿依娜姐!”少年衝出去的瞬間,趙婉寧軟劍橫在他頸側:“你敢死在這兒,誰護阿依娜回草原?還記得小時候她揹著生病的你走了二十里找大夫嗎?你現在去送命,對得起她的命嗎?”
黑霧裡的“阿依娜”張開雙臂,脖頸血紋與阿依娜如出一轍。二媽媽突然掙開趙婉寧,哭號著撲進霧裡:“阿依娜…你娘臨死前,把你託付給我啊!那年冬天,狼群圍了我們的氈房,是你擋在也平前面,胳膊上現在還留著疤!”也平銀鈴砸向縛住自己的無形力場,咒光炸開時,聽見熟悉的聲音帶著哭腔:“也平…別讓我拖累你…記得你說長大了要帶姐姐去中原看燈會…”
幻相碎成齏粉的剎那,山口露出猙獰本相——山壁嵌滿青銅燈盞,每盞都凝固著天師府弟子扭曲的臉。雪貂毛髮倒豎:“哪是什麼鎮魔燈!是活人祭燈的刑臺!這些燈盞會吞噬活人的魂魄,將他們的怨念化作封印戰魂的力量。但一旦戰魂殘念侵蝕,這些魂魄就會成為新的幫兇!”趙婉怡顫抖指向上方,最頂端燈盞裡,阿依娜垂著眼,青絲散在染血的素裙上,像被抽乾了魂魄,手腕處還留著幼時為救也平被狼抓傷的舊疤。
“阿依娜姐!”趙婉寧軟劍脫手,她不敢信,那個總把奶皮子分給自己的姑娘,會被困在燈裡任血紋爬滿脖頸。還記得初見時,阿依娜將溫熱的奶酒遞給瑟瑟發抖的她,笑著說:“喝了這個,就不怕冷了。”燈盞中的阿依娜睜眼,眸中只剩麻木:“婉寧,這是…化解仇恨的機會…你爹說過…當年他為了救我,被族人趕出部落,如今我也該償還這份恩情…”她脖頸血紋瘋狂扭動,與二媽媽懷裡平安符共鳴,老人身形不受控地飄向燈盞。
“不!”也平銀鈴拋向半空,符文鎖鏈纏住二媽媽。銀鈴撞上燈盞的瞬間,山壁人臉集體慟哭,血水澆得山口猩紅。阿依娜虛影在血光中清明,望著趙婉寧哭道:“婉寧,當年你爹在雪夜救我,我就該懂…仇恨不是用更多血償還…還記得你教我寫漢字,第一個字就是‘和’…”她摸向平安符,“巖兒說‘醫者仁心’…是我被殘念騙了…你看,這平安符的線頭,還是你小時候幫我縫上的…”
雪貂躍上燈盞,綠光要剝離殘念,卻突然發出淒厲的慘叫。
它的皮毛開始焦黑,眼中滿是恐懼:“這燈盞裡有詛咒!觸碰的人會被魂魄反噬!當年天師府首席大弟子就是這樣,被燈盞裡的魂魄生生撕碎!”
山口卻傳來陰惻惻的笑。黑袍人摘斗笠時,也平瞳孔驟縮——那人眉眼與自己像一個模子刻的,“詔獄”令牌泛著冷光:“也平,你瓦剌人的血祭臺,倒成了中原人的救命燈?可笑。知道為什麼阿依娜會被困在這裡嗎?因為她身上流著瓦剌王室的血,從出生起,就是獻給戰魂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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