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未明,窗紙透出灰白。葉凌霄仍坐在床頭,背靠著牆,腰桿筆直,像一把未曾出鞘的劍。他沒閤眼,也沒動過位置,但手已從胸前內袋抽出,掌心攤開,露出那枚黑色玉片。昨夜燈下反覆摩挲的記憶還在指尖,三折帶鉤的刻痕已經印進腦子裡。
他低頭看它,又取來桌上殘劍,將玉片輕輕貼在劍柄底部。兩者紋路對齊,不多不少,恰好拼成一個完整符號。這不是巧合。兒時夢境中黑袍人高舉的牌子、師尊臨終緊攥的斷劍以及荒坡上於炸裂岩石中尋得的玉片,均指向同一印記。
他閉了閉眼,再睜時目光沉靜。記憶開始倒流。
五歲那年雪夜,師父揹他上山。中途歇腳,他在昏睡中睜眼,看見師傅回頭望了一眼來路。那時不懂,只當是尋常停步。現在想來,那一眼不是疲憊,也不是慈愛,而是一種確認——像是在看有沒有人追上來。
還有每年忌日,師傅獨自焚香,不祭祖宗,不念名諱,只對著北方默坐半日。他曾問過是誰的忌辰,師傅只說:“不該你知道的事,別問。”
後來門中舊籍失火,燒掉一多半。他記得那天清晨,師傅站在焦卷的書堆前,手裡捏著半頁殘紙,看了很久,然後扔進火裡。他當時以為是意外走水,如今回想,那場火來得蹊蹺,燒的偏偏都是邊遠部族、古國遺錄一類的冊子。
書肆老闆沒見過這種刻紋。許老先生見了拓圖,手一抖,立刻關門,嘴裡念著“不該存在”。他們怕的不是他,是這個標記背後的東西。
這並非一人所為,而是一群有強大力量的人,他們能讓知情者噤聲,讓相關記載消失。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有力量,能封口,能讓知情者閉嘴,能讓記載消失。這不是江湖仇殺,也不是尋常秘辛,而是一個藏在暗處、運轉多年的影子。
他第一次在心裡把這個東西叫出來:組織。
不是門派,不是宗族,不是朝廷機構。它沒有名字,沒有旗幟,行事不留痕跡,卻能把一段歷史從根上抹去。而他的身世,正是被這股力量親手埋進土裡的。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鋪開一張素紙,用炭筆把三折帶鉤的符號畫下。又在旁邊列出幾行字:玉片來源、殘劍來歷、夢境內容、師尊異常舉動、外界反應。一條條看過去,原本散亂的點,正在連成線。
線索太少,但方向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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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