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特別小的時候,血氣方剛,那時候我在老家和眼鏡、靳軍、建國他們混在一起,那時候靳軍買了個二五零摩托,天天騎著拉著我和眼鏡滿世界飆車(這個摩托,那時候的路況,他就敢跑一百邁,所以這是一道送命題,建國從來不坐),後面他覺得這個摩托沒前途,拿它換了一個破破爛爛的天津大發,經常拉著我和眼鏡去老家的郵電局十字路口(大概相當於北京的天安門廣場)拉活。
天津大發呢,大概類似我們現在的五菱宏光,就是那個造型的擔擔車,但是要小很多,破很多——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五菱宏光的質量槓槓的,而且舒適性也沒那麼差的,除了沒鼻子撞車比較危險沒其他毛病——總之,那時候靳軍經常大早開了車過來拉著我和眼鏡去拉活,大部分時候都沒活,但是逮著一個就往死里宰——比如有一次遇到一個老婆生氣跑回孃家要去接的漢子,往返三十公里跟他要了五十——零幾年的五十可不是看玩笑的,而且,就這個數,你現在跑網約車沒這個價錢,網約車合一公里一塊,計程車一塊半,所以你感受一下那個價位——那男的小孩子還得吃奶,老婆不回來他孩子就得捱餓,所以裝大頭開車去接,多花點錢他也認了。咱們中國人是那樣的,走的時候說得好好的,你可以不用這個車,但是到地方了他又搞價,問三十行不行——過去可不是現在,你想犯賤就能犯賤的,我馬上給了他一拐,就是車上經常放的那種起六邊形螺帽的L型鐵柺,照他大腿上抽了一拐——你跟我開什麼玩笑,我最討厭這種言而無信的人,他過來用車的時候我們正在打撲克爭上游,搶十,誰先贏十把晚上就能吃席,眼看我要贏了被他攪了局,給我來這一手?這小子捱了一拐馬上付了五十,讓我們在那裡等他十分鐘,然後自己進去接老婆——你真有意思,哪有上嫖動不動先給錢的,你給錢小姐就跑了,所以他剛進去我們就開車跑了,錢已經到手了咱們還得下館子呢對不對,誰會等你...
這個事告訴你,我這個人非常生性,只認自己的死理,你少和我嗶嗶賴賴,只要能動手的我一般不會吵吵。長大以後吧,吃了很多虧捱了很多揍以後總算長了一點記性,那就是揍別人的時候稍微想想,要麼你花錢擺平,要麼你就準備跑路,這玩意都有迴響的,不要生理反射性地跟人動手動腳——但是我走江湖一頓,發現絕大部分人就是你跟他講道理又講不通,非得放倒了打得頭破血流,這就可以講道理了...那沒辦法,是你逼我的——但是,我也老了,不像小時候那麼能打能扛,真到了這種關頭的時候立刻就要開始偷奸耍滑...這也無法可想,有的人,比如苗田、小趙、發小、保鏢、康總、方總、葉總、徐總這種人,我就弄不過,小的時候弄不過被人打一頓爬起來整理整理髮型,嘴賤幾句就走了,回去歇幾天又是一條好漢——老了以後不是,受一次欺負得記很長時間,氣不過去,天天夜夜地想,朝朝暮暮地惦記,必須得把這一口氣出掉,不然真的活不下去——我記得那時候我們跑那個車,路上走得好好的有個二傻子從村裡開農用三輪車出來(那時候我還不會開車,是靳軍在開,我在副駕駛坐著),他狂飆帶拐彎,打不過來方向衝到我們這半邊馬路把我們別停,輪子都立起來一個才拐過來彎,然後招呼都不打就要走——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我被他嚇了一大跳,催著靳軍追上去把那小子,大概是四十幾歲一個大叔,這個歲數我揍他不算欺凌弱小,從車上拉下來倆腳踹得開了瓢,然後我跳上車就走——矮要承認捱打站定,你刷了雜技就想跑,你還得看看對面是誰...
不過,我正兒八經要說的,還是那個時期發生的其中一件事。那時候有一天靳軍開車去別的鄉拉活,車壞在了半路,打公用電話回來村裡喊我們下去某某鄉推車,公用電話是這麼喊的——
"查理,查理,靳軍打電話回來,讓你馬上帶人想辦法去某某村和某某村中間大路,他的車壞在那裡了,他讓你打二十塊錢的汽油,去王青園(我們村裡的車輛維修工,過去村子裡是什麼人才都有的)家拿一個電瓶下去搭電——查理沒醒來的話,建國,眼鏡,你們倆個去他家叫他起床——重複一遍,查理,查理..."
那時候我爹媽去其他鎮子上開店討生活,我一般都在建國家睡——他家總有親戚要回村幹農活,一年四季都需要給別人看家,側方面說明那時候村裡的治安不太好——這個真不好,那時候建國家剛修起了二層小洋樓,已經不和我家鄰居了——二樓還沒有裝修出來,一樓可以住人,我們三四個小年輕在樓下睡覺,半夜倆點多真有賊娃子跳牆進來,一樓推門進不來就從外面樓梯上了二樓——二樓什麼都沒有,但是我覺得這種人還是得打,於是幾個人拎著棍棒菜刀打著手電上樓,那小子蹲在陰暗處抽菸呢,突然手電一亮一頓狂抽亂砍打成一堆,建國這個廢物,他是管照明的,都不用他上去打,結果被人家一腳踢翻了手電,那小子跑了,地上留了一攤血,我們到今天都不知道進來那個是誰,幹嘛的...人和人能幹的事情是不一樣的,我就應該是個打手,建國吧,他就是出出主意,你讓他打手電他都拿不穩的...
總之,那時候靳軍的車壞在外地,我和建國爬起來召集了人馬,去王青園家借了個電瓶,然後一堆人渾身上下湊了二十塊給了建國(我們一堆人一般都是他管錢,我不行,給我立刻馬上就沒了),找了一個破桶去加油站買了十塊錢的汽油(我忘了那時候汽油多少錢了,反正十塊錢裝醋的那種大塑膠壺也能買小半桶),準備花十塊錢車費去那個鄉里實施馬路救援——差不多吧,我記得那時候坐外婆村裡的天津大發從我家去外婆家十五公里也就三塊錢,搞搞價我們五六個人坐七八公里也不一定做不到——運氣好的是那天一個村有個拉石頭的解放牌汽車要去那邊,見我們一堆人拎著汽油桶電瓶在大馬路上翹著大拇指(跟美國電影學的,事實證明屬實管用)搭車,就把我們拉了過去——地位高的比如我就和建國擠在副駕駛,剩下的人都爬上後面的石頭堆上...
救車的過程還是挺順利,過去的車熄火了其實推著往前跑一段,速度夠掛檔就打著了,這時候發生了個插曲——回來的時候我們開車路過一個羊群,我說了我老家的羊肉有說法的,所以過去的時候有很多放羊漢(現在沒了,很少,只有我三舅那種人不忘初心還在放羊),然後我在副駕駛,突然聽見車門一開一關然後一堆人一連聲催快點跑——不知道誰的主意,他們從那個羊群裡拽了一個還沒一歲的山羊羔子上來...
人們都很興奮,我很不高興,因為你們懂我的,這種事我更喜歡硬搶,不喜歡偷——有本事你就下車當著主人的面把羊羔子大搖大擺放車上,問他句服不服然後不慌不忙慢慢走掉,這種的趁人家沒看到拖一個上車就掉了一個檔次——建國也不高興,但是他那個人就是,我也不參與,我也不吭氣,我也不會掃你們的興,這個事我就當沒看見,不知道,別問我,不是我乾的——眼鏡的話大概就是看都不看繼續嗑他的瓜子翻他的小人書,他是我們這幫人裡最有錢的,不屑於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他要幹就幹大的,起碼也得是建國那五萬信用卡這麼個額度起步——靳軍在開車,這個事不是他乾的,但是他最興奮,隔倆秒就回頭看一眼,顯然一直在盤算怎麼處理這隻羊——那時候羊羔子還沒那麼貴,但是幾百塊錢應該是賣得到的...
其他人都是小弟,我們四個屬於犯罪集團的核心成員,因此上後面因為這個事我們幾個爆發了激烈的爭吵——我的意思是還回去,或者扔了,這個東西降水平降格調,我不幹這種事情,結果遭到了其他三人的一致鄙夷——不合理,不是人做的事,還回去你就是偷了,扔掉你就是暴殄天物,咱們還沒有富到幾百塊錢說扔就扔的地步——建國後面給了個建議,送給我們村做叔叔的,就說路上撿到的,然後讓他打個電話問問誰家丟了羊羔這個事就算了結了,但是眼鏡和靳軍不幹——哪有吃到嘴的肉再吐出去的,哎?說到吃到嘴的肉,既然賣了你們都覺得太下流而且風險大會被人知道,那不然我們吃掉算了——查理,你爺爺不是每年殺羊嗎?你總該看會了吧?這個事就交給你了...
我?我露出奔霸爾波聽到九頭蟲讓他去殺唐僧師徒時候的表情...但是轉頭想想,突然就覺得特別手癢,流程我是知道的,那不然就試試?我這輩子還沒殺過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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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衛國由21世紀的社畜重生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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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肖衛國如何帶着空間一畝地,自食其力,
別人吃窩窩頭,我吃紅燒肉。
別人喝稀粥,我喝佛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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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空間文、年代日常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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