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個人做業務你懂的，六親不認而且特別專注，開年以後我跑了好幾次外地（去外地的時候我就開老大或者小趙的破車去，回省城才捨得開我大沃爾沃）去推銷我的產品，別人知道我這人比較尿性，但凡上門他總得給點面子的，不然恐怕我就要在暗處給他使壞——所以我們這個社會永遠是不受好氣的，如果你沒有使壞的能力恐怕什麼事都做不成，沒人把你當回事。你一聽這個就知道我這些業務都是跟煤行也就是老侯相關，那些不需要使壞的往往是跟葉總和他的供應鏈相關，而靠我自己做的那一點業務完全不值一提——我也發現了，你要做什麼事抓小鬼沒用，直接從上面往下找比較實際，比如，我一定可以做金光頭業務，但是我就做不了武總（老侯和發小的頂頭上司）的業務。透過他倆我做了大量業務，老侯瞧不上，葉總的話只是微笑著答應了，該幫我介紹誰就讓我搞點好東西他在家喊老王一起做，然後把要讓我認識那個人喊家裡吃我的產品，順便讓我記別人電話——我發現葉總特別喜歡看我做事，總是在旁邊笑眯眯端詳我的舉動，我以為有啥不合適呢，結果有一次他和我說‘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比你還機靈得多’，我才知道他大概就像我看小崔那樣在看我，純屬一種人類之間的熱心...非常難得，我吧，雖然運氣很好經常遇到好人，但是對葉總這種關懷還是特別感激的，因此上我對他一直很尊敬。但是，有一個討厭的地方是葉總自己廚藝很一般，每次有點好東西需要加工就會叫老王過來，老王，這個狗東西，每次跟我嘻嘻哈哈，一副做我二爸很得意的樣子，讓我恨不得一嘴巴糊死他...

沒辦法，長輩做的孽，還得我跟著吃瓜落，這就是人生裡純粹沒辦法的一些事情，就像小趙是我必須搞好關係才能繼續做公司的先決條件一樣，老王就是我做葉總這邊業務的一個毒瘤——好在老王這個人還不是那種難相處的人，你別搭理他，別讓他喝多，他一般不會跟你犯賤。這傢伙那時候已經很老了，照樣還是中午一頓晚上一頓燒酒定斬不饒，你下午遇見他跟他說什麼他都聽不懂，必須得去桑拿蒸半個小時出出酒才能聽懂人話——危險的是，喝酒以後去蒸是需要一個健康的身體和彈性的血管的，老王沒把自己蒸死，也算他小子尿性...

總之，那時候我已經開始四處跑，每週固定會有一天回去公司招聘，還有一天回去公司開會，剩下的時間就是自由發揮了，往往是在外面喝茶或者喝酒——山西那時候除了酒文化還興起了茶文化，要麼就喝酒，要麼就喝茶，搞得我也在自己辦公室放了個茶臺接待來來往往的人。以前沒人搞這個的，上午都是桑拿，下午都是歌城，誰特孃的跟你喝茶，這都是反腐倡廉的後遺症。我買那一套喝茶的傢伙花了一萬多，公司報賬，你知道老侯辦公室喝茶的傢伙多少錢嗎？只有一個電腦螢幕那樣大的茶臺，一千多，可是他的茶葉是正宗明前龍井，三萬多一罐哎...你不讓他講究茶臺他就講究茶葉唄，畢竟這玩意喝貴喝賤的，我敢說九成以上的人喝不出來，因為我雖然沒少跟著別人喝奇貴無比的茶葉，我也喝不出來，三百一兩的和三萬一兩的給我都是一個味兒——但是注意，這個東西有商業屬性，就像名煙名酒一樣，名茶也可以炒到非常高的價錢，我曾經替老侯拿去某茶葉店倆袋四個茶餅，人家給我轉了十萬塊錢...但凡老侯敢拿給我讓我去操作的茶葉那一定不是他那些茶葉裡最好的，所以這裡面有多少道道我就不必說了吧，因此上你還會狐疑那些茶葉店或者菸酒店從早到晚沒十個人光顧也能開下去嗎？那都是大人物的親戚開的，可能最大的作用還是洗錢...

總之，新的一年開始時我最忙的事其實就是搞社交，然後做業務，英國豬什麼的一概不做，如果有哪個老闆或者領導讓我給他提供食堂或者機關的豬肉供應，我就把活給小崔或者小楊讓他們去跑，我想把精力放在小香豬和跑山羊上面。不過那時候我做老家的跑山羊只是個捎帶，大部分是內部生意，用來送禮或者自己吃，因為我，一個地道的老家人，我都沒法給他們保證老家過來的東西的質量——那時候霞姐姐還沒有開門市賣羊肉，她還在做飯店，我的羊都是從我三舅或者其他認識的人那裡調，我三舅那裡是最正宗的跑山羊，是真正上山放的，就他那群羊我說白了真要做幾天就給他吃完了，都得從別人那裡調，而別人的羊大都不上山，所以我也不準備做這個東西——供應不足。然後你會說那幹嘛不包一些山頭專門去放這個羊呢？這個問題我也想過，後面我專門去考察了一番這個事能不能做，不行的，後面我會告訴你具體原因，總之比較黑暗，還是聊聊別的吧。

我開始跑自己的業務激起了公司里老大和小趙的嚴重不滿，他們都覺得我這哪還像一個公司的老總，簡直就是個業務員啊！雖然業務做得不錯（過了年第一個月我就拿了倆萬多工資，大部分是來自於小香豬的提成），但是，公司呢？誰管公司？

＂你這相當於是個金牌銷售，不是個公司老總了啊查總，一個老總，你更應該多關注整個公司的運營和架構，而不是把精力放在業務上面...＂

＂我不知道，公司運營出什麼問題了嗎？＂我回答他。

＂你這屬於沒有大局觀！一個人做事，怎麼都做不過一群人，與其去掙那幾個提成，你都不如想想怎麼激發員工的鬥志，怎麼給他們規劃任務，讓他們在工作裡發揮自己的能動性，把公司做大做強...＂

＂人窮才能有鬥志，我就窮，我就得想辦法掙錢，人家們不窮，對錢沒興趣我怎麼激發他們鬥志？上次我跟一個小姑娘說‘你為啥不想辦法多賣點會員卡呢’，你猜她怎麼回答？‘別人不買，我不能強賣！’嘖嘖嘖，人家壓根沒準備去做‘銷售’這個動作，我激發什麼？我擔保，要是明天她兒子就要餓死了，她肯定賣屁股都把會員卡賣給別人——老大，這是個心態問題，咱們不方便干預的...我小的時候窮得透地（土話，也就是太窮了沒有女人，只能挖個洞跟大地開心），想方設法四處搞錢，現在小孩們大概是不窮吧，就沒這個激情，你讓我怎麼辦...＂

＂你得想辦法調動他們的情緒啊！一個合格的老總一定就有這樣的能力，讓他們看到掙錢的可能性，讓他們有激情去把工作做好！＂

＂掙錢的可能性嗎？我已經在做了，我做成這樣，一個月掙倆萬，給他們一個模板，這正是你要求的。至於激情...老大，你才有本事讓別人永遠有激情，我沒有，我對這種事都是順其自然，不願意強求的...＂

我這個話，其實是暗中嘲諷他搞了一大堆小三並且能把她們維持住，這是一個本事，我也承認，但是這個本事我沒有，也不想有，怎麼啦？在我看來，維持別人的激情有個先決條件是別人得有基礎激情不是麼？這個東西大多數人沒有——不是沒有暴富的妄想，而是沒有行動的決心，我告訴你吧，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是窩囊廢，成天在那裡嘰嘰歪歪抱怨命運不公，真給你一個機會，讓他去做...比如我這個公司賣豬肉的事，他首先就會覺得‘我特孃的寒窗苦讀十幾年大學畢業不是為了賣豬肉來的’...大哥，誰生出來就是個賣豬肉的，網易的老闆都不嫌棄噁心去賣豬肉你不賣，你比他還牛唄？而且我告訴你吧，所有的網際網路老闆都在三農裡有投資，開始的時候是為了響應國家號召，私下裡他們也像你一樣在罵娘，結果賣了一段時間以後發現，額滴娘咧，這個活裡面水這麼深，得研究一下，於是就鑽進去了...很多活你得研究一下才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都在做，學問很深，賣豬肉其實是可以最直接地感受到真實世界的，但是...唉，還是那句話，沒有大格局不要見識大世面，看多了對身心健康有害。

總之，要掙錢，你得先做事，哪怕賣豬肉，得想方設法把它賣好，而這個東西是需要一點原始積累的，我能賣好是因為從過去到現在都在鞍前馬後地伺候老侯和葉總，但是那不都有個過程麼？很多人連最前面伺候別人都不願意，就坐在那裡安穩地等著餡餅砸中他，可能性不大吧...不論什麼工作，我覺得只要不傷天害理，你先把它做得像個樣子再說——而在我眼裡，其實那時候我手下那些人除了小楊都沒有那種做好賣豬肉這個事的基礎激情，這個激情我不願意去賦予他們，如果你一定不願意有，你辭職就是了，我只看業務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