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倩那時候從茶葉店的工作脫身了，在她姑姑和姑父經營的一個修手機賣手機的店裡幫忙，這讓我想起第一次認識她的時候她拿著一個非常高階的三星摺疊機，當時要賣一萬七八，我跟她要聯絡方式的時候不禁莞爾一笑——好傢伙，我還沒見過拿這個手機坐公交的人呢，她還是頭一個——你猜我那時候用著什麼手機？iphone的一個特別老的款，4S，這還是我給公司接網線的時候電信送我的，再往前我用的是一部諾基亞還是摩托羅拉來著，反正夠我用就行了，我還真不講究這個——這麼說來我該買個好手機了，戴十幾萬的金錶開六十萬的豪車掏出來一個iphone 4S，恐怕就跟孟小倩掏出一個小倆萬的手機一樣會讓我覺得納悶的...

八成是拿著姑姑店裡的二手手機玩一玩...後面我知道了她姑姑是幹嘛的心想，其實比這個要稍微差一點，她拿了一個模型機出來裝大象，這個機子除了接打電話發信息幹不了別的，俗稱老人機，跟個磚頭差別不大——她的虛榮心很強，但是我那天叫她出來吃飯跟她說了，你把這個轉頭扔了吧，別讓人家小看你，她後面就再也沒用這個東西了...那天我和她談話，發現她留著一個挖鼻屎的長指甲，讓她剪掉吧，因為特別土，她也剪掉了，我說她長得太兒童了（這傢伙也是娃娃臉）需要穿點成熟的衣服，她...她沒什麼錢，我陪她去逛街，挑了倆身比較成熟衣服買給她，花了倆千多——一般檔次吧，反正女人們的衣服多少錢他們都敢賣的，我買給她，她說過些天還我，後面果然不知從哪裡搞來錢還給我了——我當然就地就收下了，不然她還當我要買她愛情呢對不對，我不佔這個便宜。

其實我那天叫孟小倩出來吃飯是去了一個相當破的飯店，和我氣質不符——做公司的中間我其實一直都是穿正裝，哪怕不是小西服（我穿西服有一種衣冠禽獸的氣質，所以後面沒有重大場合我不穿這玩意）也會是一些看上去比較官方的衣服（但是從來不穿行政夾克），裡面可能會是襯衫——反正一定有領子就是了，哪怕是夏天穿T恤，也要穿一個有領子的——大概也正是因為穿了這樣的衣服所以才會對孟小倩那種像讀書的小孩子那種吊兒郎當的穿衣風格發出批評，然後我說一會兒陪她去買倆套衣服，接著就跟她說起我和小趙的口角——當然，沒提小趙本人，只是說經營理念這類東西，我再不濟也不會在女人面前說兄弟壞話，給她們機會評判男人——小趙再不濟，他也犯不上被這種小姑娘指指點點——我和小趙只是理念不一樣，我們可是一個戰線的人，而孟小倩跟我們性別都不同，她才是外人...

然後孟小倩這個傢伙大放厥詞，手指頭在飯桌上敲得梆梆響，教育我應該怎麼做這件事，告訴我我的理念也不是全對，如果我想對員工大方，我起碼得有對人大方的能力，你一個三四線的小老闆是不配對別人這麼大方的...我聽著又好氣又好笑，她說的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但是...哎喲喂，人想發表一些不著調的評論實在是太容易了，我這個時候出去外面大街上拉一個清潔工，問他我應該怎麼破開我面臨的局面，他也會頤指氣使地指點江山，而且說出來的話八成還會聽起來有幾分道理...我記得我年輕的時候去做醫藥，噴那個老給我畫餅的老闆，覺得自己說的話頭頭是道簡直就是真理，然後呢？那不就是不懂社會規則的一種大放厥詞嗎？現在我自己做老闆去經營一點事，你看看做成一件事有多難，而破壞一件事都多容易——只要小趙說一點似是而非的話，破壞掉我的基本心態，那麼這個事情其實也就完了，我不弄，他弄不了的，他會親手把這個公司扼死在搖籃裡——說了歸齊小趙不是吃苦耐勞型勤奮拼搏的人物，他是投機倒把偷奸耍滑型的人物，你讓他彎著腰幹活他絕對不會的，因為當時社會上就那麼個風氣，大家都在搞貸款金融過橋中介，賺這個錢就需要他那樣的人，說實話，小趙適合去做金融而不是實業，要不是沒辦法他一天實業都不會幹的，所以他和我屬於路線不一樣，這是沒法調和的矛盾——哪裡是什麼小老闆大方或者摳搜的問題，小趙真不摳搜，他花錢甚至是給我花錢都會像流水一樣怎麼可能摳搜，他...我說句不好聽的，他是正宗資本家，而我是馬列主義的信徒，這純粹屬於倆個人種——問題是公司該走什麼道路，這玩意不能選，你不能半馬列半資本，我在看來公司的終極目標是所有人一起發財，在小趙眼裡肯定是他先發財，所以他對我的敵意才那麼強——他看得跟我一樣清楚，有我他這個事就沒法做，所以他就跑來氣我，先把我弄走嘛...當然，他肯定不像我一樣上升到‘主義’這個級別，他沒我想得那麼複雜，琢磨不到這個層次，但是他的感覺肯定就是這樣：咱倆做事的風格不一樣，有你我就什麼都幹不了還得天天生氣，現在公司也搞得差不多了，不然你先撤，我來弄，到時候賺了錢兄弟不會虧待你的——我絕對堅信，如果公司最後搞好了小趙一定給我分一股，他和老大都是這種人，但是，這就是後面的事了，而且恐怕這個公司在他經營下要出問題...

所以孟小倩那種浮皮潦草的話你聽著活像有點道理，其實單純就是在放屁。對我來說我需要考慮的是要不要放棄這個事業再去做點別的，要不是前途渺茫我真的是不願意和別人爭這種東西的——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靠譜的覺得可以做下去的事，剛剛有了點眉目突然一個生氣不搞了，我去幹嘛呢？何況，那時候公司已經開始產生效益了（要不是有了利潤小趙看都懶得看的），我經營這麼久就這麼不幹了嗎？前面的心血又要付諸東流了？所有銷售和門店的人都是我招進來的，給別人吹了牛結果你扔下他們圖省心跑了，到時候他們出點什麼問題沒人幫他們處理不是嗎？唉，心煩...

然後孟小倩就在那裡不停地輸出，我都不知道是她喝了還是我喝了（其實是我喝了，我天天喝，她一口沒喝），在那裡侃侃而談揮斥方遒，一副給她做這個公司她可以把它弄得更好的氣派...你別說，我小的時候也是這個德行，啥都比別人懂得多，啥都不服別人，老是自己主意特別硬，老是...但是你別說，她這麼給我表演一通我的心情倒是好起來了呢，就跟看馬戲似的，我發現觀察一個非常漂亮的姑娘說蠢話會讓人心情愉悅——怪不得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一個漂亮的女人呢，搞不好他們就是喜歡看馬戲...這樣的話，待老子平靜幾天想清楚一點，將來實在不行想辦法把孟小倩搞到公司來，讓她給我提供一個情緒價值也好...

其實那天晚上我沒和孟小倩溝通得有多順利，大部分時候是聽她胡扯，她的胡扯有一個非常矛盾的點在於，她可以理解小趙的做法，覺得他那種想法正常、也沒什麼不對——屁股在樹上的人就容易這麼想事情，如果你是一個公司老闆，你這麼想就沒毛病，關鍵你是一個打工仔，你剛剛被人盤剝，然後你還同情理解起老闆們來了，我也是納悶這幫勞苦大眾怎麼那麼多好心——所以我跟她也聊不出什麼來，但是我覺得就像我可以讓她剪掉挖鼻孔那個指甲一樣剪掉她的好心——人在想什麼，配想什麼，那都是取決你屁股在哪裡坐著，我來挪一挪她的屁股，就當玩思想遊戲了，就不知道她有沒有那個聰明才智能把思想上升到那個層面——在我挪她屁股以前，先對她稍微好點，不然，你剛拉她一把她就要對你破口大罵了...年輕人有意思，不論男的女的都比成年人有意思得多，所以這也許就是如今社會上很多地方不召三十五歲以上的人的原因，因為歲數大的人太無聊了...

所以我陪孟小倩逛街，給她買點衣服的原動力是從這裡來的，我對她好點主要是將來噴她的時候她不至於當場跟我翻臉——這個事吧，我不吭氣買了你拿著就行，她還非要過後再還我，你真是又窮又有骨氣，我還沒見過哪個有錢人這麼有骨氣的——

＂行吧，你真有錢，你給我我也不敢不要呢...我給你買衣服主要還是為了自己的視覺享受，我喜歡看見漂亮的姑娘穿著得體的衣服，這樣讓會我產生一種做人的愉快——我也就見不得漂亮姑娘打扮得像叫花子一樣成天在街上招搖撞騙...＂

＂你才是叫花子！＂

＂誰花誰心裡有數...回吧...＂

那天打車回去的時候因為我喝了點酒路上靠在小倩肩膀上眯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特別想婷婷，真想能靠著的是她——但是完蛋啦，婷婷嫁人了，而且變老了，我靠她已經再也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