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執念太弱,散在漫天黑戾裡像星星之火,可當它們聚在一起時,竟在骨墟之主周身凝成一道光網,網住了他的冷戾,也讓他的動作頓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艾拉的意識突然從黑暗裡掙脫,她看著眼前那道古老的冷意,看著骨墟之主那與自己相似的臉,突然明白了——骨墟之主不是選她做容器,而是他的魂,本就與她的魂同源,他是上古生魂所化,而她,是他散落在世間的一縷魂影,是他唯一能與這世間相連的執念。而青雲觀養著的,從來都不是他的殘念,只是那道古老冷戾用來操控他的傀儡,他看似是骨墟的主人,實則也是被禁錮的囚徒。
“你不是想歸墟嗎?”艾拉的聲音突然在骨墟里響起,魂體雖透明,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她抬手,將自己最後一絲魂血,還有阿念那點純白的魂影,一起拍進了眉心的骨印裡,“我陪你歸墟,可我要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執念,什麼是你早已遺忘的生魂。”
骨印與骨珏徹底相融的瞬間,艾拉的魂與骨墟之主的魂撞在了一起,黑戾裡突然炸開漫天的金色微光,那是艾拉從小到大的執念——護著阿念,護著朋友,護著那些平凡的生魂,這些溫暖的執念,像一道道暖陽,照進了骨墟之主那早已冰冷的魂海。他的動作猛地頓住,與艾拉相似的臉上,竟露出一絲茫然,他看著泉池外的李乘風與玄玉,看著紅牆下那縷快要消散的冷月的魂影,看著那些前赴後繼的殘魂,突然想起了上古時,他還是生魂泉眼時,那些凡人捧著鮮花來泉邊祈福,那些生魂的溫暖,那些執念的美好,是他最初的模樣。
“原來……我不是要吞滅一切……”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的茫然,周身的黑戾開始消散,泉池中心的巨骨玉開始龜裂,而骨墟最深處,那道古老的冷意突然發出一聲震怒的嘶吼,虛無的眼窩裡炸開無邊的黑戾,它沒想到,自己操控了千萬年的分身,竟會被世間的執念喚醒,竟會想要掙脫它的禁錮。
古老的冷戾順著骨墟的紋路,朝著泉池湧來,所過之處,一切執念的微光都被吞滅,骨墟的地面開始龜裂,無數枯骨從裂痕裡鑽出來,朝著李乘風、玄玉、冷月還有艾拉與骨墟之主的方向撲來。這道古老的冷戾,是真正的墟骸,是骨墟的本源,它沒有魂,沒有執念,只有吞滅一切的慾望,它養著骨墟之主的殘念,利用青雲觀的守墟者,不過是為了借骨墟之主的生魂,徹底掙脫骨墟的禁錮,吞滅這世間的一切生魂與執念。
骨墟之主看著湧來的古戾,突然抬手,將自己剛恢復的生魂,與艾拉的魂緊緊裹在一起,又將周身僅剩的黑戾,凝作一道骨盾,擋在眾人身前:“是我被它操控了千萬年,欠了這世間的,我來還。”他的身子開始化作細碎的骨光,與巨骨玉的裂痕相融,竟在泉池上方凝成一道巨大的骨墟之門,將古戾的冷戾擋在門後,“這扇門,我能封一時,卻封不了一世,你們帶著世間的執念走,去找能徹底滅了它的方法……”
“你跟我們一起走!”艾拉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能感受到骨墟之主的魂正在消散,他不是怪物,只是被禁錮了太久的可憐人。
“我本就是骨墟的一部分,走不了的。”骨墟之主笑了,笑得很輕,“艾拉,好好活著,帶著我的那點生魂,好好看著這世間的溫暖,別讓執念,變成禁錮自己的枷鎖。”
他抬手一推,將艾拉、李乘風、玄玉還有那縷冷月的魂影,一起推出了地底,推向青雲觀的方向,而他自己,則與那道骨墟之門一起,被古戾的冷戾徹底吞滅,只留下一聲微弱的低語,散在骨光裡:“守住執念,守住生魂……”
青雲觀的骨光開始消散,天際的墟門開始合攏,可骨墟最深處的古戾,卻在門後發出越來越震怒的嘶吼,那嘶吼裡的冷意,竟透過合攏的墟門,滲進了這世間的每一個角落。
艾拉落在紅牆下,魂體被李乘風的佛光護住,眉心的骨印化作一枚小小的骨珏,戴在了她的手腕上,珏身泛著淡淡的金白微光,那是骨墟之主留給她的生魂,也是阿念那點從未放棄的執念。冷月的魂影靠在她的身側,粉白的微光雖弱,卻不再消散,李乘風用自己最後的道心,護住了她的殘魂,玄玉站在一旁,魂體雖還帶著一絲青黑,卻已恢復了往日的溫潤。
四人靠在紅牆下,看著青雲觀的斷壁殘垣,看著那些還未消散的青光與粉白微光,看著天際那道即將合攏卻仍滲著冷意的墟門,沉默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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