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熟悉的銅鈴聲,白髮道長的殘魂再次出現,只是這次他的面容更加模糊,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風中。他的身體變得透明,輪廓也開始扭曲,像是被某種力量撕扯著。“小心鏡淵……那是新的危機……”他的聲音虛弱而急促,“鏡淵連線著無數個扭曲的時空,一旦開啟,後果不堪設想……”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被風吹散的落葉,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鏡淵?那是什麼?我該怎麼阻止它?”我急切地問道,心中充滿了焦慮。我的聲音帶著哭腔,彷彿是一個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尋找出路。
他的話音未落,一陣狂風襲來,將他的殘魂吹散。天空中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裂縫中不斷湧出黑色的霧氣,霧氣凝聚成無數隻手,朝著我抓來。那些手乾枯而扭曲,指甲又長又尖,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彷彿是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我舉起陰陽珏,光芒照亮了周圍的黑暗,但心中的恐懼卻絲毫未減。我知道,一場更大的危機即將來臨,而我,別無選擇,只能勇敢面對……每一隻手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彷彿要將我的靈魂凍結。黑暗中,隱隱傳來一陣陰森的笑聲,那笑聲充滿了惡意和嘲諷,彷彿在嘲笑我的渺小和無力。
濃稠如瀝青的黑霧在路燈下翻湧,將整條街道切割成支離破碎的黑暗島嶼。我握著發燙的陰陽珏,看著掌心被冷汗浸透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青白。方才被我擊碎的鬼手殘肢還在地上蠕動,腐肉燒焦的氣味混著鐵鏽味直刺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像吞進了帶刺的碎玻璃,喉嚨火辣辣地生疼。
“這霧不對勁……”我扯下襯衫下襬捂住口鼻,布料剛貼上嘴唇就洇溼了大片。遠處傳來金屬扭曲的尖嘯,像是無數指甲同時劃過黑板,頭皮瞬間炸開細密的麻癢。街角的垃圾桶突然劇烈晃動,桶蓋被頂開的瞬間,不是垃圾傾瀉而出,而是數十面碎裂的梳妝鏡,鏡面映出的全是我扭曲變形的臉,每張嘴都在無聲開合,彷彿在重複某個古老的咒語。
霧中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像是浸透汙水的運動鞋踩在積水裡。我猛地轉身,陰陽珏劃出的光弧卻只切開虛無。冷汗順著脊樑滑進褲腰,心臟在胸腔裡撞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誰在那裡?!給我出來!”我的聲音撞上濃霧又彈回來,帶著潮溼的迴音,卻只換來更深的寂靜。
那道身影出現得毫無徵兆。校服少年從霧靄深處浮現時,彷彿是從另一個世界滲透過來的水漬。他的黑髮緊貼著青白的臉,校褲滴滴答答淌著黑水,在地上匯成細小的溪流。當他空洞的瞳孔對上我的瞬間,脖頸後的蓮花疤痕突然灼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隔著玻璃觀察實驗品的活體。
“你……”我的質問被身後突然傳來的吱呀聲截斷。冰涼的觸感貼上後背,像是有人用浸透冰水的指尖輕輕點了一下。轉身的剎那,腐朽的朱漆大門不知何時立在身後,斑駁的門板上爬滿蛛網,銅環結著暗綠色的銅鏽,兩側石獅子空洞的眼窩裡生長著熒光綠的苔蘚,在霧中幽幽發亮。
少年的喉結劇烈滾動,發出“咯咯”的怪響,像是氣管裡卡著半融化的冰碴。他抬起僵直的手臂,指節泛著屍斑般的青灰,直直指向門內。陰陽珏的溫度幾乎要燙傷掌心,我卻鬼使神差地伸手推開門。腐臭的氣息裹挾著陳年黴味撲面而來,像是打開了裝滿腐爛內臟的陶罐,胃袋瞬間抽搐起來。
玄關處的水晶吊燈垂著腐爛的流蘇,地面鋪著褪色的波斯地毯,上面佈滿指甲抓撓的痕跡。大廳牆上的油畫在綠光中扭曲變形,畫裡抱著雙胞胎的貴婦嘴角咧到耳根,懷中嬰兒黑洞洞的眼眶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畫布蜿蜒成溪流。“這家人……”我的低語被突然響起的童謠打斷,稚嫩的童聲含混不清,卻莫名讓人想起嬰兒含著血泡嗚咽的聲音。
樓梯在腳下發出垂死般的呻吟,每走一步都有木屑簌簌掉落。二樓走廊盡頭的門縫滲出詭異的熒光綠,像是深海里發光的水母群。當我的影子貼上門板時,門突然“砰”地彈開,潮溼的風裹挾著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房間裡擺滿雕花梳妝檯,每面鏡子都蒙著層水霧,彷彿有人對著鏡面哈氣後留下的痕跡。
“別碰鏡子!”白髮道長沙啞的警告突然在腦海中炸響。但已經太遲了——鏡面的水霧開始劇烈翻湧,露出後面扭曲的人臉。滿臉皺紋的老嫗咧開沒有牙齒的嘴,黑洞洞的口腔裡爬出蠕動的水蛭;面目猙獰的男人眼球暴突,腐爛的手指穿過鏡面,指甲縫裡嵌著暗紅的肉屑;渾身是血的孩童歪著頭笑,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轉,脊椎骨一節節凸起。
“放開我!”我揮劍斬斷纏住脖頸的長舌,腐肉斷裂的瞬間噴出腥臭的黑血。更多舌頭從鏡面伸出,像貪婪的觸手纏住四肢。地板突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我低頭看見實木地板正在融化,露出下面浸泡著福爾馬林的暗室。玻璃罐裡漂浮著畸形的嬰兒標本,有的長著佈滿鱗片的魚尾,有的頭頂生出彎曲的犄角,還有的胸腔透明,能看見跳動的黑色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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