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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水雲雷電_未完成的心愿(2)

蘇念望著窗外的綠蘿,它們又爬滿了騎樓的牆,像極了很多年前的樣子。他笑了笑,沒提姐姐,沒提葉千,也沒提那個遠在內陸的師父,只是說:“誰還沒個難的時候。幫你,也是幫當年的自己。”

茶煙嫋嫋,混著雨聲飄出窗外。四十歲的蘇念知道,江湖未必都是刀光劍影,有時,一杯熱茶,一句應承,就能撐起一個人活下去的勇氣。而這,或許就是姜八能當年想教給他,卻沒說出口的道理。

林晚把剛沏好的碧螺春放在蘇念面前,茶盞裡的熱氣模糊了他眼角的細紋。她猶豫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問:“蘇老闆,您都四十了,就沒想過成個家?”

蘇念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那道因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在瓷器上輕輕劃過。窗外的綠蘿又爬高了些,遮了半扇窗,像極了當年驚鴻派騎樓的樣子。

“結了婚,就有牽掛了。”他笑了笑,聲音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悵然,“我師父當年找師孃,找了二十多年,從青絲找到白頭。他總說,心裡裝著人,刀就不夠快了,可真到了要拼命的時候,又偏偏是那點牽掛,讓他能扛過最疼的傷。”

林晚沒接話,只是安靜地給他添茶。她來茶館三年,聽了不少關於“師父”的故事——那個獨眼的算卦先生,會連山拳,懂龜甲秘錄,最後揣著半塊陰沉木去了內陸,再也沒回來。

“前陣子託人去內陸打聽,還是沒訊息。”蘇念望著茶盞裡的倒影,那裡面映著個兩鬢已染霜色的男人,“師父說,他要找九妹,要把小泉家剩下的尾巴清乾淨。我總覺得,他是老了,走不動了,卻不肯說。”

他頓了頓,指節輕輕叩著桌面:“這些年,澳門的生意穩了,手裡的刀也快生鏽了。可每次想起師父臨走前的樣子,總覺得自己沒出息——他想讓我把‘守’字傳下去,我守了地盤,守了產業,卻沒守住他的蹤跡。”

“您已經做得很好了。”林晚輕聲說,“孤兒院的孩子都念您的好,碼頭的工人說起您,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這不夠。”蘇念搖搖頭,拿起茶盞一飲而盡,茶水的苦澀漫過舌尖,“師父的遺願,不是讓我當澳門的‘地下皇帝’,是讓我明白,功夫再高,千術再巧,終究抵不過‘人心’二字。他在內地拼殺,我卻守著這方寸之地,算什麼本事?”

他看向牆上掛著的那把“念月刀”,刀鞘上的綠蘿紋被歲月磨得溫潤:“前幾天做了個夢,夢見師父回來了,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長衫,手裡拎著空酒葫蘆,罵我是‘守著米缸餓死的耗子’。”

說到這裡,他突然笑了,眼裡卻泛起水光:“其實我知道,我不是沒能力去找他,是怕……怕找到的只是座孤墳,連句‘師父,我做到了’都沒處說。”

林晚默默地收拾著茶具,心裡突然明白,這個在澳門說一不二的男人,骨子裡還是當年那個在破廟裡練拳的少年,只是把所有的怯懦和牽掛,都藏在了唐裝的褶皺裡,藏在了那把不再輕易出鞘的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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