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唸對此心知肚明。他把總舵主當年私吞驚鴻派產業的賬本,匿名送到了幾個仇家手裡;又把戚家碼頭偷稅漏稅的清單,“不小心”掉在了海關的巡邏車上。他不主動揮刀,卻讓刀光始終懸在每個人頭頂。
這天夜裡,姜八能來看他。騎樓裡燈火通明,弟子們在算賬、擦槍、練刀,井然有序,像個運轉精密的機器。蘇念正在燈下研究星圖,桌角放著那把“念月刀”,刀鞘上的綠蘿紋是新刻的,像在延續著什麼。
“樹大招風。”姜八能拿起本賬冊,上面記著各路人馬的動向,標註得比卦象還清楚。
“風大,才好揚帆。”蘇念抬頭,眼裡的光比當年更沉,“我姐和葉千哥想要的,不只是報仇。”
他起身走到窗邊,指著遠處戚家的賭場:“那裡本該是碼頭工人的宿舍,被他改成了銷金窟;總舵主佔著的倉庫,當年埋著驚鴻派二十七個弟子的屍骨。我要的,是把這些都換回來。”
姜八能看著他的側臉,突然想起戚爺年輕時的樣子。一樣的狠勁,一樣的野心,可蘇唸的眼底,多了點別的東西——那是葉千的狡黠,是蘇傾月的韌性,也是他自己教的“守”字訣。
“刀再快,也斬不斷人心。”姜八能摸了摸腰間的空酒葫蘆,“你現在缺的,不是殺招,是讓他們不敢動你的理由。”
蘇念沒說話,只是把星圖往他面前推了推。上面用硃砂圈出了個位置——小泉家族在日本的祖墳。牽星術的最後一頁,藏著破掉他們氣運的法子。
“理由,我自己找。”蘇念拿起“念月刀”,刀身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弧,“等我把這張圖送到小泉一郎面前,他們就知道,我蘇唸的刀,不光能劈鋼管,還能挖祖墳。”
姜八能看著他,突然笑了。這小子,把千門的“虛虛實實”和連山拳的“剛猛直接”捏在了一起,成了個誰都摸不透的混不吝。
夜風穿過騎樓,吹動門楣上的青銅令牌,發出清越的響。遠處的賭場依舊喧囂,可誰都知道,澳門的地下世界,已經被那把年輕的刀,劃開了道新的口子。而握著刀的人,正站在風暴中心,等著下一個月圓之夜——那時,他要讓所有虧欠過驚鴻派的人,都嚐嚐刀尖抵著喉嚨的滋味。
決戰之夜的硝煙在黎明時散去。小泉家的別墅成了火海,總舵主被“念月刀”釘在碼頭的木樁上,戚爺帶著殘部退守公海——蘇念站在鏡湖醫院的天台上,看著晨光染透澳門的海岸線,手裡攥著那枚“驚鴻”令牌,終於成了這座城市地下世界的新主。
姜八能就坐在他身後的臺階上,手裡的骨牌散落一地。老頭沒看他,只是望著內陸的方向,獨眼在晨光裡泛著異樣的光。這場仗打得慘烈,蘇念斷了三根肋骨,他替蘇念擋了小泉一郎最後一槍,子彈嵌在舊傷的骨頭上,此刻正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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