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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水雲雷電_比野獸更可怕的是愚蠢(1)

梁平蜷縮在洞穴深處的陰影裡,將沾滿草藥的布條纏在並無傷口的腿上。洞口傳來族人們準備狩獵的喧鬧聲,他屏住呼吸,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才敢起身。巖壁縫隙漏下的陽光中,他望著自己粗糙的手掌——這雙手本該用來守護,如今卻成了部落繁衍的工具。

當暮色染紅天際時,狩獵隊伍的歡呼聲響徹山谷。梁平拖著"傷腿"挪到洞口,看見鹿角老者親自扛著最肥美的獵物走在最前方,隊伍中央的少女們簇擁著那個戴著矢車菊的身影。她的步伐比往日緩慢,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寬鬆的獸皮裙下顯出柔和的弧度,貝殼項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卻不再發出歡快的聲響。

族人們湧上來將梁平高高抬起,燧石長矛在篝火上方交錯成勝利的拱門。老嫗們將象徵孕育的赤色赭石抹在他額頭,年輕戰士們用獸骨敲打地面,節奏震得梁平耳膜生疼。他的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與少女琥珀色的眼睛在空中相遇。她悄悄撫摸著腹部,嘴角揚起一抹虛弱的笑,那笑容裡藏著只有他們懂的苦澀與溫柔。

鹿角老者將刻滿圖騰的骨杯塞到梁平手中,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淚光。梁平低頭望著杯中猩紅的獸血,突然明白了所謂的"崇敬"——在這個部落裡,他不過是讓生命延續的橋樑,而那個在他懷中綻放過愛情的少女,也終將成為部落繁衍生息的註腳。夜風捲著篝火的火星撲在臉上,他仰頭飲盡獸血,任由溫熱的液體混著鹹澀的淚水,滑入喉嚨深處。

自從少女隆起腹部,部落裡的風向悄然轉變。每當新獵獲的獸肉抬進洞穴,老嫗們總會先挑出最鮮嫩的部分,用獸皮仔細包好送到梁平跟前。梁平卻皺著眉頭將生肉推回去,從角落抱出用石塊壘成的簡易烤架,燧石敲擊出火星,青煙嫋嫋升起時,他已將肉塊均勻串在洗淨的樹枝上。

族人們圍在一旁,滿臉困惑地交頭接耳。鹿角老者拄著骨杖湊近,渾濁的眼睛盯著架上滋滋冒油的烤肉,喉嚨裡發出不解的咕噥。梁平顧不上解釋,轉身又捧出摻著野莓、堅果的糊糊——那是他用石臼反覆搗碎的混合食物,還特意將曬乾的香草碾成粉末撒在表面。

"不能...只吃肉。"梁平用生澀的手勢比劃著,指著少女日漸圓潤的腹部,又將一勺糊糊喂進她口中。少女眨著琥珀色的眼睛,順從地嚥下,嘴角沾著紫色的莓汁,伸手輕輕擦掉他額頭的汗珠。族人們面面相覷,幾個年輕戰士模仿著他的動作,卻被老嫗們拍開手——在他們眼裡,這古怪的舉動就像對著月亮跳舞般難以理解。

日子一天天過去,梁平變著法子準備食物。他用寬大的樹葉兜來新鮮的嫩葉,在溪水裡反覆淘洗;將曬乾的菌菇泡發,混著搗碎的根莖熬成濃湯。每當他端著精心準備的餐食走過,總能聽見身後傳來壓低的議論聲,但看著少女日漸紅潤的臉色,還有腹中愈發有力的胎動,他只是默默握緊手中的石勺。畢竟在這個只懂弱肉強食的原始世界裡,守護生命的方式,註定要與千百年的傳統背道而馳。

狩獵號角剛響,部落裡最莽撞的莽子就嗷嗚一嗓子衝了出去,腰間的獸骨鈴鐺震得整個山谷嗡嗡響。梁平還沒來得及舉起燧石矛,就見莽子像顆失控的肉彈般直直撞進狼群,嚇得頭狼嘴裡的野兔都掉在了地上。

"嗷——!"莽子徒手掐住一隻灰狼的脖子,得意地將獵物舉過頭頂。可他高舉的手臂還沒放下,另外三隻狼已經同時撲上來咬住他的大腿。梁平急得直跳腳,一邊比劃"快防禦"的手勢,一邊用石矛猛敲巖壁。誰知莽子非但不躲,反而把腦袋仰得更高,扯著嗓子發出比狼嚎還誇張的吼聲,震得樹梢的鳥兒撲稜稜全飛了。

鹿角老者拄著骨杖笑得直不起腰,其他戰士也跟著起鬨。梁平氣得把石矛往地上一插,張開雙臂擋在莽子身前,活像只炸毛的老母雞。他手忙腳亂地指著狼嘴,又拍拍自己胸口,意思是先保住小命要緊,可族人們只顧著鼓掌,還把更多燧石矛塞到他手裡,彷彿在說"快加入我們的表演"。

當莽子被狼群追得滿山坡亂竄,褲衩都快被扯掉時,梁平終於忍不住翻白眼。他眼睜睜看著這傻大個一頭栽進灌木叢,驚起的兔子群又把剩下的狼引向了另一隊獵人。整個獵場瞬間亂成一鍋粥,有人追著狼跑,有人追著兔子跑,還有人追著自己被叼走的獸皮褲追了三里地。梁平蹲在樹樁上啃野果,看著這場鬧劇直搖頭——在這不要命的部落,他怕是永遠也教會不了這群人什麼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狩獵歸來的暮色裡,莽子一瘸一拐地被架進部落,右腿上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獸皮褲早被染成暗紅。可當鹿角老者敲響慶祝的骨鼓,這傢伙突然像打了雞血似的推開攙扶的人,高舉著戰利品狼頭,用三條腿蹦著跳著往儀式場地衝,傷口迸裂的血珠甩得圍觀人群滿臉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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