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九曲迴廊時,梁平的鞋底碾過青磚上暗刻的太極魚紋,龜甲在胸口驟然發燙。轉過月洞門,藥香突然濃烈得嗆人,七八個身著白大褂的西醫捧著病歷本匆匆而過,與廊下執拂塵的老僕形成詭異反差。念棠蓮步輕移,將他引入雕花診室,檀木架上擺放的《黃帝內經》竹簡旁,竟擱著臺鋥亮的聽診器。
"老僕就在內室。"念棠掀開湘妃竹簾,室內三十六盞銅燈同時亮起,梁平瞳孔猛地收縮——臥床之人面色紅潤,脈象平穩,分明是裝病。還未等他開口質問,牆上懸掛的《針灸銅人圖》突然翻轉,露出背後密密麻麻的機關按鈕。
"梁公子好眼力。"屏風後轉出位銀鬚老者,正是當日被救的周老先生,"我周家世代鑽研醫卜星象,卻在《子午流注針法》的斷代傳承上栽了跟頭。"他抬手示意,牆面暗格自動彈開,露出半卷殘破的帛書,"聽聞公子那日施針,竟與失傳百年的'靈龜八法'不謀而合?"
梁平湊近細看,帛書上的硃砂字跡與龜甲符文如出一轍。當他下意識伸手觸碰,整面牆壁轟然轉動,露出密室中堆積如山的古籍。泛黃的《難經集註》邊角泛著龜裂紋,失傳已久的《神農藥譜殘卷》竟完整陳列架上。他隨手翻開一本線裝書,指尖撫過"以龜甲測病源"的記載時,念棠突然驚撥出聲:"這...這是連祖父都未曾參透的《太素脈訣》批註!"
周老先生顫抖著撫過樑平翻開的書頁,上面蠅頭小楷竟與失傳的戰國古篆別無二致。密室中的機關銅人突然自動運轉,模擬出失傳的"五禽戲"完整招式,而梁平只是淡淡道:"阿公教我辨草藥時,常唸叨這些。"話音未落,滿室醫書無風自動,泛黃的紙頁如蝶翻飛,將眾人驚得呆立當場。
梁平的指尖在《青囊秘錄》的絹面上微微發顫,燭火映得泛黃書頁泛起暖光。密室深處,奇門遁甲的沙盤模型正在緩緩轉動,八角星位與他頸間龜甲隱隱共鳴。周琦拄著烏木柺杖立在暗處,看著年輕人時而皺眉研讀《宅經》批註,時而對著失傳的《撼龍經》殘卷喃喃自語,終於撫須輕笑。
"梁公子可知,這密室第三層還藏著《奇門五總龜》的孤本?"周琦緩步上前,袍角掃過刻滿洛書河圖的地磚,機關牆應聲滑開,露出暗格裡纏著金絲的古樸典籍,"只是這書需得通曉八門金鎖陣才能翻閱。"
梁平握書的手驟然收緊,喉結滾動著卻沒回頭。龜甲在衣襟下燙得驚人,他分明看見暗格裡的書籍排列暗合九宮八卦,連燭臺擺放都暗藏生門死門。念棠提著宮燈走近,光暈裡飄著她新換的龍腦香,與古書的黴味交織成奇異的蠱惑。
"若公子肯留下。"周琦的聲音混著沙盤齒輪轉動聲,"這整座藏書閣的機關秘術,都可任你參詳。每月朔望,我還能帶你去看祖宅地下那座活的風水局——"話音未落,梁平突然轉身,眼中亮得驚人。他望著老人掌心的青銅鑰匙,那上面蜿蜒的紋路與龜甲符文嚴絲合縫,終於啞聲道:"我...我可以只看書?"
念棠掩唇輕笑,將一盞碧螺春推到他手邊。茶水氤氳間,梁平盯著書架上那本《遁甲開山圖》,恍惚看見阿公在山間採藥的背影。龜甲突然發出細微嗡鳴,他知道,自己怕是要栽進這用古書織就的溫柔陷阱裡了。
周琦捻著銀鬚,將刻滿卦象的青銅令牌拍在檀木案上,令牌邊緣與梁平頸間龜甲撞出細微共鳴:“每解一症,換半日書閣自由;若破了十年以上的疑難雜症,再加兩時辰。”他抬手示意,密室穹頂的星圖緩緩轉動,“只是這書閣設有奇門機關,若想觸碰禁書,還需公子親自解開卦象謎題。”
梁平的目光死死釘在緩緩升起的《遁甲符應經》真跡上,喉間泛起苦澀——那是阿公臨終前唸叨過無數次的失傳古籍。龜甲在衣襟下燙得驚人,他幾乎沒思考便攥住令牌,粗糲的指節在青銅紋路里碾出細密汗漬:“一言為定。”
念棠適時奉上繡著藥草紋樣的契約,筆尖硃砂還未乾透。梁平簽下名字時,窗外突然炸響驚雷,震得滿室醫書嘩嘩作響。周琦望著年輕人急切翻找《陽宅大成》的背影,與孫女對視一眼,兩人皆在對方眼底看到笑意——這用古籍織就的羅網,終於等來了命中註定的解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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