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年的商海沉浮,磨礪出沈道慶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徐家匯近期的動向,表面是為“TOUCH”專案奔波,節奏和方式卻透著一股異樣——太急,太獨,太隱蔽。
他將集團財務部負責人老劉召至辦公室。老劉跟了他二十多年,性格謹小慎微,鼻樑上那副老花鏡後面,藏著一雙從不漏過數字卻極懂看人眼色的眼睛。
沈道慶沒有寒暄,指尖隨意點著桌面上攤開的報表,語氣平常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老劉,家匯那邊,‘TOUCH’的賬目,最近有什麼特別的開銷嗎?”
老劉推了推眼鏡,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主席,徐總那邊…專案的財務獨立性很高,很多是專項審批、直接撥付,不走集團常規流水。近期…確實有幾筆大額外匯支付,付給幾家海外供應商,名目是採購核心元器件和支付專利授權費。”
“外匯?”沈道慶抬起眼,目光沉靜,卻帶著重量,“集團的美元額度捉襟見肘,他哪來的外匯?”
“……”老劉遲疑了,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含在嘴裡,“徐總他…似乎是引入了外部投資者的資金,直接注入專案公司的海外賬戶,所以…”
“外部投資者?”沈道慶的眉頭驟然鎖緊,聲調依舊平穩,卻讓空氣瞬間繃直,“什麼背景?為什麼董事會從未聽聞?投資協議在哪裡?”
細密的汗珠從老劉的額角滲出:“徐總說…是戰略合作方的預付貨款和定向融資,細節涉及高度商業機密,暫不便全面公開,以防競爭對手…協議,我只看到了資金使用部分的附件備案,完整的…”
“胡鬧!”沈道慶的手掌猛地拍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一旁的青瓷茶杯嗡嗡作響。老劉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數億的資金進出,投資方背景不明,協議條款不清,老劉,你是集團的老財務,這裡的風險,你看不見?!”
老劉面色發白,噤若寒蟬:“我…我提醒過徐總。但徐總強調這是非常時期的非常手段,一切以專案成功為重。他保證…時機成熟便會向您和董事會詳細說明…”
沈道慶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閉上眼。辦公室裡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以及無聲蔓延的冰冷失望。他一手提拔、傾力培養的接班人,他甚至在私下裡已視其為半子,如今卻在他眼皮底下,搭建獨立王國,可能正在竊取帝國的核心。
這不再是激進的開拓,這是系統性的背叛。
良久,他睜開眼,眸中所有溫度褪盡,只剩銳利的寒光。“查。”他吐出這個字,清晰而冰冷,“絕對保密,尤其不能讓家匯察覺。動用所有可靠渠道,給我挖出這筆錢的真正源頭,投資協議的核心條款,還有,他最近頻繁接觸的那些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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