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蹬著破三輪走了沒多久，黃百萬就朝著地上狠狠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剛才扛水泥崩了牙齦）。他直起腰，沒再看身後堆積如山的水泥，也沒理會遠處劉經理再次響起的叫罵，徑直朝著工地大門外走去。

“黃大牙！你他媽的找死啊？活不幹了？！信不信老子讓你一分錢拿不到滾蛋！”劉經理的咆哮追在後面。

黃百萬頭也不回，只是抬起沾滿泥灰的手，朝著身後隨意地揮了揮。風沙捲起他破舊的衣角，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活了三十多年，從沒像今天這麼……瀟灑過。

兩天時間，彈指即過。

這兩天裡，陳野過得像個標準的街溜子。除了雷打不動地洗衣做飯、接送沈清舞，最大的“正事”就是把破三輪蹬到各個廣場公園，目光在形形色色的都市麗人身上逡巡，尤其偏愛那些包裹在超薄絲襪裡的修長美腿。他看得理直氣壯，心安理得。

秦若涵的電話像催命符一樣，隔一會兒就打來一個。每次陳野都是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腔調：“急什麼？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哦，我就是那個高個子？那也得等我睡醒了再說……”氣得電話那頭的秦若涵恨不得順著電波爬過來咬死他。

至於秦若涵是不是已經絕望心死？陳野壓根不在乎。該吃吃，該喝喝，該看腿看腿，穩如老狗。

黃百萬已經兩天兩夜沒回那個破舊的小院了，音訊全無。

陳野也不擔心。機會他給了，路也指了。如果黃百萬連這點門檻都邁不過去，活該他這輩子在泥坑裡打滾。這點事，他自己出手自然手到擒來，但他陳野不是開善堂的。想活出個人樣？行，拿命來搏！

這晚，陳野和沈清舞正在小院石桌上吃著簡單的晚飯。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消失了兩天的黃百萬，回來了。

模樣卻狼狽得嚇人。蓬頭垢面，嘴角烏青，半邊臉腫得老高。那身本就破舊的工裝，此刻更是成了爛布條，肩膀、後背、大腿上，分佈著幾道皮肉翻卷的刀口，最深的一道在肩胛骨附近，隱約能看到森白的骨頭。鮮血浸透了布料，乾涸成暗褐色，又混著新滲出的鮮紅。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每一步都牽動著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額頭上全是冷汗。

可奇怪的是，從他推開院門的那一刻起，嘴角就咧著，露出那口標誌性的黃牙，笑容裡沒有痛苦，反而有種近乎亢奮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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