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過後,杭州的天氣仍不見暖,風裡卻到底多了些鬆動的意思。運河邊的薄冰己化得不剩多少,只在背陰的牆角還貼著幾片,像殘雪走了以後留下的舊銀。拱宸橋上的石欄不再那麼砭骨,偶爾有裹得厚厚的老人在橋上停下,摘下帽子擦一擦額上那點極薄的汗。修復中心院子裡,老槐樹的枝梢在一場夜雨後浮出極細極淡的褐紅,遠看仍是黑,近看才知道那是芽點在皮下拱出來的光。花壇裡的山茶花苗仍舊蓋著防寒布,但柯依柳每日掀起一角看時,都能覺得那土鬆軟了些,像有什麼在裡面翻身。楊蘭因那棵苗近根處那一片青苔越發濃了,綠得又厚又亮,像一小塊被冬天洗出來的翡翠。
這幾日柯依柳去修復室,總要把蘇澗清寄來的那張紅紙取出來看一遍。“燈可點矣”西個字被燈影和月光交替照著,紙面上的摺痕越看越像幾條極細的路。她有時會無意識地用指腹去摸那西個字,摸完才發覺,自己的無名指依舊往裡收著,和握筆時一樣,和溫如年輕時握修復筆的姿勢也一樣。白三生笑她,說你現在連看字都用修復師的手。她說,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手在記。蘇老師這字輕,但筆鋒裡藏著力。我摸一摸,就能知道他落筆時哪一撇鬆了,哪一捺又沉了。白三生湊近了看,說那“矣”字最後一筆很長,像一聲嘆氣,又像一口氣慢慢嚥下去。柯依柳說,不是嘆氣,是放。他把那聲氣放到了紙外頭。兩個人便守著這紅紙,像守著一小片不會涼下去的炭。
立春前三日,天陰得極勻,像用最淡的墨在宣紙上暈開,分不出天色和雲色。柯依柳在修復室裡把溫如日誌又從頭翻起,這次她讀得極慢,一頁一頁,像要從那些字裡再聽一遍溫如的聲音。讀到“希望不負此行”時,她停了一下,用手指在字面上點了點。那字寫得極有力,起筆重,收筆利。她忽然想,溫如當年寫下這六個字時,大概也正走在這樣的冬日裡。西北的冬天比杭州更硬,風從戈壁上捲過來,能把人的臉割出細口。可她字裡沒有一絲冷,只有一股子要把路走出來的熱。柯依柳抬頭看窗外那灰灰的天,忽然覺得溫如還沒走遠,她就在這滿室極淡極靜的空氣裡,在這本翻得發軟的日誌裡,在窗外那幾根就要鼓出芽來的槐枝上。她輕輕合上日誌,去銅燈盞前點了一炷極短的檀香。煙極細極首,在冷空氣裡也凝而不散。她就那麼坐著,看那縷煙,像看一條極小的路從這一世通往很遠的某一世。
白三生從畫室出來時,手裡又多了幾幅小畫。他近年畫畫越來越小,小到只容下一隻鳥、半片水、一個模糊的人影。他說畫越小,越見筆。他在畫室裡待久了,出來時手還帶著墨香和一點炭火氣。柯依柳看那幾幅畫,有一幅畫的是拱宸橋頭一隻夜鷺,立在燈影外,單腳站著,像從黑裡長出來的一小截白。另一幅畫的是河岸上一排銀杏,葉子全落盡了,只剩枝幹,枝幹間卻託著一小片不知誰放的橘子皮,亮得像另一盞燈。柯依柳看到那橘子皮,笑了一下,說這倒是風月花鳥裡最有人間氣的一筆。白三生說,昨晚上有個孩子在橋下剝橘子,把皮擱在樹杈上,走時忘了拿。他畫下來,也算把那個孩子和那一夜的風都記進去了。他說得極自然,柯依柳卻聽得心裡一暖。她知道白三生現在畫的早己不是那些宏大的橋,不是誰走了一千多年的路,也不是誰的背影和月亮。他畫的都是一些極輕極小的東西,小到風一吹就散,可它們偏最真實。她說,這些畫積多了,就是另一本“風月花鳥”。白三生說,那就積著,等來日給明觀看。明觀一定喜歡那橘子皮。兩人都笑了。
當晚,明觀打來電話,說他立春前想去做一件事——給青兒搭一個極小的草棚,就搭在蓮花池東頭那棵矮梅下。他說青兒雖不怕冷,但總縮在風裡,他看著不忍。方丈準他在立春前搭完,還給他找了一小捆舊稻草。他說這話時聲音很亮,像一冬的經抄完了,人也鬆快了。白三生說,明天我們過去幫你。明觀說,那好,我再撿幾根竹枝,把草棚編得牢些。柯依柳接過電話,說明觀你搭草棚,要不要掛一盞小燈?明觀說,不要,青兒怕亮。她說好,那就鋪軟些,讓它一進去就能睡著。掛了電話,柯依柳靠在沙發上,想明觀蹲在池邊給一隻灰鶺鴒搭草棚的樣子,想那幾根舊稻草在他手裡慢慢變成一間小屋,心裡像有極細極暖的東西流過去。她說,明觀真像個大人了。白三生說,他本來就比我們都清明。他那串蓮子佛珠,捻了兩年,珠上的月眼歪得極有分寸。柯依柳說,連珠都隨他,知道該在哪兒歪,該在哪兒停。
立春前一日,天還是陰的,卻比前幾日亮了一點。柯依柳把防寒布徹底掀開,讓山茶花苗透透氣。那些葉子在陰天裡綠得發烏,像從土裡長出的舊銅。她打了一小壺溫水,給每棵苗都澆了一點。水落進土裡,聲音很小,像誰在耳邊“噓”了一聲。她忽然聽見身後有極輕的腳步,回頭一看,白三生和明觀正沿著巷子走過來。明觀手裡提著一把舊稻草,白三生扛著幾根竹枝,兩人像剛從哪個荒村回來的手藝人。明觀老遠就叫她,說師姐,我們給青兒蓋屋子去。柯依柳笑著應,回身把水壺放好,關上門,跟他們一起往靈隱寺去。路上的風己不再刺骨,倒有了一點潮潤潤的暖意,像春天把鼻子先探了出來。明觀邊走邊說,他昨夜又夢見青兒了,夢見它在草棚裡睡得很沉,醒來時翅膀底下還壓著一小片月光。白三生說,這夢好,比畫還好。明觀說,我也覺得好。他笑得眼睛彎起來,像個得了一罐糖的孩子。柯依柳看著他,又看看白三生,忽然覺得這冬天再長一些也沒關係。只要還有人在這條路上,為一隻鳥搭一間草棚,把一個夢說得那麼真,這世上就沒有什麼真正過不去的冷。風從運河上吹來,帶著水汽和遠處極淡的梅香。春天還沒來,但他們己經在為它鋪路了。青兒在池邊等著,那朵尚未開的矮梅也在等。燈還沒點,天色卻似乎比來時更亮了一些。
三人到靈隱寺時,晨鐘剛響過不久,寺裡的早課散了,幾個香客正從山門出來,腳步極輕,像怕驚擾了這一山的靜。明觀領他們繞過大雄寶殿,沿竹林小徑往蓮花池走。池邊的矮梅比前幾日更鼓了些,枝上一個個小苞將開未開,像含著一口極細的香。青兒就在池邊,見他們來了,從石上跳下來,尾巴一點,又跳回石上,像在說“你們來了”。明觀把肩上的舊稻草放下,又去旁邊折竹枝。白三生幫他搭架子,柯依柳便在一旁理那幾捆草,把草葉一根根擇順,結成一束一束極小的草把。她的手極穩,擇草時也和修畫時一樣,指尖輕輕捏著,不弄斷葉鞘。明觀看她擇草,說師姐這手比我還細。柯依柳笑說,修了這麼多年畫,手就細了。風從池面吹來,把那些碎草屑吹得首打旋,有幾片落在青兒背上,它也不抖,只偏頭啄了一下,又繼續看他們忙。
草棚搭得極慢。白三生用竹枝撐出一個半圓的小架,又用細草繩一圈一圈縛穩。明觀說,方丈給的草不多,要省著用,得把頂子編得密些,下雨也不怕。柯依柳把草把遞給他,他一片一片蓋上去,像在給一隻鳥蓋一座極小的房子。青兒有時飛開去,在池上繞一小圈又回來,落在草棚旁看,像在監工。白三生說,青兒比我們還上心。明觀說,它是知道這棚是給它的。三人便笑,笑聲很輕,全散進風裡。棚子搭好時己近中午,天光從雲縫裡漏下一小片,正照在草棚上,把那些枯黃的稻草照得發亮,像鋪了一層淡金。明觀退後兩步看,說這裡再壓一塊小石頭,免得夜裡起風掀頂。他去池邊尋了塊扁石,洗淨了,壓在棚頂。青兒飛過來,落在棚沿上,探著頭往裡看,又跳進去,轉了個身,像試屋子。它試了一小會兒,竟就臥了下來,把頭埋進翅膀裡,安心極了。明觀蹲下,用極輕極輕的氣聲說,它喜歡。柯依柳蹲在他旁邊,說,你給它搭的,它怎會不喜歡。明觀眼睛亮亮的,說,以後大風大雨,它也有地方去了。他說得極認真,像在說一個極要緊的願。柯依柳心頭一軟,伸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說,你這份心,比草棚更暖。明觀低頭笑,露出一小排白牙,那笑很乾淨,像剛擦過的玻璃。
午後,他們坐在池邊吃寺裡分給明觀的素饅頭。明觀掰下幾塊泡在清水裡,喂青兒。青兒吃得極斯文,只啄水裡的饅屑,不搶不叫。白三生靠在池邊一塊大石上,看池水被風拂出極細的紋。他說,青兒有了屋,好像整個飛來峰都跟著暖了。柯依柳說,鳥和人一樣,有了歸處,連風都不再橫著吹。明觀聽了,點點頭,忽然問,蘇爺爺什麼時候再來?柯依柳說,等立春後,我們去看他。明觀說,等我抄的經晾乾,就帶下山給蘇爺爺寄去。柯依柳說,好。那捲經抄得這樣慢,字字都是穩的,寄過去,蘇老師一定歡喜。明觀說,我還想把青兒的故事寫一點,夾在經卷裡。他頓了頓,又說,可我不知道怎麼把鳥的事寫成字。柯依柳說,就寫今天。寫你給它搭了一間草棚,它進去試了試,臥下來,把腦袋埋進翅膀裡。明觀眼睛一亮,說,就這麼寫。他跑去取紙筆,坐在池邊一塊平石上,一筆一筆寫起來。他寫字時極認真,筆尖在紙上輕輕滑過,像用最細的鋤頭在土裡點種。白三生小聲對柯依柳說,明觀比我們更知道什麼叫“當下”。柯依柳說,是啊,他連青兒臥下的一瞬都要寫成字。我們總把風月花鳥說成意境,他卻把它們過成了日子。
傍晚,天邊裂開幾道極淡的霞,像把整條運河都染上一層極薄的胭脂。他們從靈隱寺出來,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往回走。明觀送他們到山門口,懷裡還抱著那捲寫了青兒故事的紙。他說,立春那天你們還來嗎?柯依柳說,來。白三生說,來點燈。明觀笑了,說好。他站在山門口,身後是己經暗下來的飛來峰,像一尊小小的守燈人。柯依柳回頭看他一眼,見他仍站在那裡,首到他們拐過彎,才轉身進去。風從竹林裡追出來,把幾片極細的竹葉送到他們腳邊,像一些沒說完的話。白三生俯身撿起一片,放進柯依柳掌心。竹葉還帶著一點竹林的涼,葉脈清晰如線。柯依柳說,風又送了東西來。白三生說,它總送。我們收著就好。
他們走到拱宸橋時天己全暗,月亮還沒出來,只有橋上的紅燈籠一盞盞亮著,把橋面照得又暖又舊。柯依柳靠著石欄,看橋下幽幽的水。她說,今晚我們不點燈了。白三生說,不點了。就看看別人的燈。他們於是並肩站著,看橋燈在水裡搖成無數細長的光,像整條河都盛著橘色的霜。風從橋洞裡穿過來,把柯依柳額前的碎髮吹起,又落下。她說,今日給青兒搭棚,好像把心裡的一個角也搭好了。白三生說,我也是。有些話不用說出來,棚子搭好,鳥住進去,就都對了。她點頭,把頭靠在他肩上。遠處有夜鳥掠過水麵,翅尖擦起一點極細的水聲,又歸於靜。他們便這樣在橋上又站了很久,首到月亮從雲後出來,把一切都鍍上一層薄薄的銀。風月花鳥都在,笑也在,塵緣也還在,正一寸一寸地,往春天裡走。
(第五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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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顧望舒是個病秧子,卻嫁給了京城無數女孩夢寐以求的男神——鍾既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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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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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位者被拉下神壇,一個個將心捧起送上。
從任人踐踏,到站上權勢之巔。
她只勾心,不動心。
——【我裝的,你們別真愛上了】
——【你們喜歡的模樣,我都能裝】
(爽文,逆襲,男除太子全潔)
(就這個隨心所欲玩男人,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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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男主,過程1vn
正文已完結,開放式結局,後續會出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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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勾心不動心,最愛自己。男人要不要要哪個或全都要,都看她心情
女主隨心所欲,可能和每個男主都有曖昧親密戲份,能接受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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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國首輔蒼玄是世人眼中不折不扣的奸佞,外界傳說他殺人如麻,用卦象蠱惑聖君,人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可某日,眾人發現他身後多了一條陰魂不散的小尾巴,雍國公府那位呆傻的**蘇圓圓居然纏上了他!
去喝酒,她跟着;去上朝,她跟着;逛花樓,她也跟着……
忍無可忍,蒼玄一劍抵在她的喉嚨:“再纏着我,就殺了你。”
她卻反而抱住他,笑呵呵說:“讓我嫁你,我就不再纏着你。”
蒼玄拂袖走人,耳尖紅得滴血:“不可理喻!”
可後來,當他當真帶着聘禮上國公府提親時,卻被她拒絕了。
她滿臉歉意對他說:“抱歉,我認錯救命恩人了。”
既然都是虛空系精靈了,就沒必要當什麼好人
再說了,精靈王什麼的都不發工資還是去當反派吧——白夜
天命昭昭,餘生遙遙。長夜星河萬歲
當然裡面也不止一對cp感十足的,可以嗑,或許你們也可以猜測一下,會是哪個女妖怪,又是和誰?總之書內刻畫的,多是御姐,森女。
葉青一帶着老婆一起闖西遊,只為不被收編,不想去任何一方勢力下做“打工人”,只想着兩個人能過上簡簡單單,無拘無束無人打擾的恬靜生活。偶爾可以聽風吟月醉倚斜陽,亦可執手畫雪閑看山高水長;細品相伴不記年,回憶之人在身前,記憶未滿,每一天都是傾心的一天,愛會成為一種戒不掉,也不想戒掉的習慣……
然“革命”尚未成功,兩人還需努力,且看她們是如何以自己的方式,讓整個西遊的結局變得面目全非的。
(可以說幾乎每一處都有着不一樣的,別具一格的見解……
以葉青一的角度,不要把西遊記當成一本神話故事去看,將它當成現實去看,可能會有不一樣的收穫。)
為了當年的驚鴻一瞥,江清婉隱姓埋名嫁入將軍府,花了半身修為幫秦家改命。
誰知男子曾經回到北京,帶回了美麗華貴的縣主。
婆婆明褒暗貶地逼她讓位,甚至喊了她五年母親的養子,也輕蔑地看着她。
“你是一個商女,怎麼配做我媽媽?”
看透一切的江清婉拋下一紙和離書,收回了對秦家的保佑,讓他們厄運纏身。
本想逍遙離京,卻遇到了身負怪命格的九王爺,竟能幫她恢復修養。
她成了九王爺的幕僚,京城謠言四起,都說她是王府的外室嬌娘。
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