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季 囚籠的製造者

第三章 留在這裡

風的味道變了。

離開翼巢所在的蔥鬱山脈不到一百公里，空氣中那股清新的草木與水汽的混合氣息就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的、帶著細微顆粒感的苦澀，像是金屬鏽蝕混合著電離塵埃，還有一種更深層的、難以形容的……死寂。不是沒有聲音——風聲依舊呼嘯——而是這風聲中不再蘊含任何生命的律動，彷彿連空氣本身都己經疲憊、麻木、被抽乾了活力。

陳飛跟在雷嘯側後方，保持著緊密的三角隊形。他的翅膀按照雷嘯教授的“低能耗巡航模式”規律拍動，節省體力。前方，雷嘯巨大的深灰色羽翼如同兩片不動的陰影，切割著昏黃的天空；左後方，鱗淵暗藍色的鱗翅在稀薄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另外兩名隊員——被稱為“影爪”和“夜瞳”的翼族戰士——則一左一右，在更高和更外側的位置警戒，他們的翅膀更小，顏色灰暗，幾乎融入背景，擅長隱匿與偵察。

他們飛得很高，利用稀薄的雲層作為掩護，下方是逐漸變得荒涼、破碎的大地。河流乾涸成蜿蜒的白色鹽鹼帶，森林退化為零星扭曲的黑色枯木，曾經的城市只剩下依稀可辨的、被風沙掩埋了大半的幾何形隆起。

“注意東南方向地平線，”雷嘯的聲音透過加密的短程精神連結傳來，穩定而低沉，“‘煙霧’的邊緣。”

陳飛凝目望去。起初只是天地相接處一抹比天空顏色更深的灰影，但隨著他們不斷前進，那灰影逐漸清晰、升高，最終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緩慢翻滾湧動的、厚重無比的灰白色霧牆。它橫亙在視野盡頭，無邊無際，向上沒入低垂的雲層，向下融入焦黑的大地，像一道為整個世界劃下的、絕望的分界線。

那就是“煙霧”。記憶庫資訊中描述的、覆蓋舊大陸百分之西十區域的死亡帷幕。親眼所見，遠比資訊碎片和薄霧模擬帶來的衝擊更加首觀和……壓抑。

僅僅是遠遠望著，陳飛就感到一種本能的排斥和輕微的眩暈。他背後的源骨傳來不適的悸動，彷彿在警告他遠離那片區域。

“能量讀數開始爬升，”鱗淵的聲音在連結中響起，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背景輻射超標，惰性毒劑微粒濃度增加，生物感測器無有效生命訊號。我們己進入‘煙霧’影響區外圍。”

“減速，保持高度，沿‘煙霧’邊緣平行飛行，尋找目標特徵。”雷嘯下令。

他們調整方向，開始沿著那堵巨大霧牆的“根部”飛行，與它保持著大約五公里的安全距離。從這個距離看，“煙霧”的細節更加清晰：它的表面並非平滑，而是像粘稠的液體般緩慢地翻滾、湧動，偶爾會鼓起一個巨大的、隨即又坍縮的“氣泡”；某些區域，霧色呈現出詭異的暗紅或汙綠色；一些巨大的、扭曲的金屬結構刺破霧牆，像溺水巨獸伸出的殘肢，鏽蝕嚴重，表面覆蓋著晶化的黑色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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