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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小故事集A_春季·窺視(1)

陽光,再一次,以一種近乎諷刺的、不容置疑的姿態,充滿了客廳。昨夜的細雨已經停歇,窗外是被洗滌過的、清透的藍天,樹葉綠得發亮,一切都煥發著生機。然而,這蓬勃的、屬於白晝的生命力,卻絲毫無法穿透林晚心中那層越積越厚的冰殼。

周哲那句“你最近……有點不一樣了”,如同鬼魅般在她腦海裡盤旋,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冰冷的倒刺,反覆刮擦著她敏感的神經。不一樣了?哪裡不一樣?是眼底無法掩飾的驚懼讓他察覺了異常?還是……某種更細微、更本質的東西,正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悄然改變?

她走到衛生間的鏡子前——這面普通的、貼在牆上的方鏡,暫時還是安全的——仔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的烏青如同瘀傷,嘴唇缺乏血色。是憔悴,是疲憊,任何一個連續失眠、精神緊張的人都會有的狀態。但除此之外呢?眉宇間的神態?眼神的焦距?嘴角微妙的弧度?

她試圖做出幾個表情,微笑,蹙眉,驚訝。鏡中的影像同步著,看起來……還是她。至少,目前還是。但那種揮之不去的不確定感,像毒藤一樣纏繞著她。她開始懷疑自己的臉,懷疑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是否完全出自本意。這種對自我的懷疑,比直接的恐懼更加折磨人。

她必須做點什麼,必須抓住一點實實在在的東西,來對抗這無處不在的、侵蝕著她理智的虛無恐懼。她需要證據,需要確認夜晚的客廳裡,除了那面鏡子,是否還有別的……東西在活動。

麵粉。她想到了麵粉。一種最簡單、最原始的“陷阱”。

中午,她特意去了一趟樓下的超市,買了一袋最普通的中筋麵粉。回到家,她看著那光潔的木地板,猶豫了一下。這很傻,很幼稚,像是小孩子對付想象中的怪獸。但此刻,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以留下痕跡的方法。

她撕開面粉袋,一股乾燥的、帶著麥香的粉末氣息瀰漫開來。她蹲下身,屏住呼吸,極其小心地、均勻地將雪白的麵粉撒在客廳的地板上,尤其是以那面被絨布覆蓋的鏡子為圓心,輻射狀地撒開。她仔細地避開了從臥室到衛生間、到廚房的必經路徑,確保這些日常活動區域不會破壞可能出現的“證據”。

白色的粉末覆蓋了深色的地板,像一層新雪,又像一塊巨大的、等待書寫的畫布。任何微小的移動,都會在上面留下無法抵賴的印記。她將麵粉一直撒到鏡子前,甚至在那塊深紫色絨布的邊緣,也薄薄地鋪了一層。

做完這一切,她退後幾步,審視著自己的“傑作”。客廳中央,一片刺目的白,圍繞著那面沉默的、被覆蓋的鏡子,場景透著一股荒誕而詭異的儀式感。她拍掉手上的麵粉,心裡升起一絲微弱的、近乎可悲的希望。也許,什麼都不會發生。也許,一切真的只是她的幻覺。

整個下午,她都待在臥室,將門虛掩著一條縫,留意著客廳的動靜。陽光緩慢地移動,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變換角度的光影。那片白色的麵粉區域,安詳地躺在那裡,沒有任何變化。

黃昏降臨,光線開始變得柔和,陰影從角落滋生。林晚的心也隨著光線的減弱而漸漸提起。她簡單吃了點東西,味同嚼蠟。然後,她再次檢查了一遍臥室門的反鎖,將那個微型攝像頭重新放置在書架上,對準那片面粉區域和鏡子。這一次,她開啟了錄影模式,並且連線上了移動電源,確保它能持續工作一整夜。

夜晚,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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