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林二千里迢迢從故土青雲城一路跋涉入京,趕赴京城參加武科舉終極殿試,一路隨行相伴的那隻水猴子,便成了他心頭最放不下的牽掛。這隻水猴子與林二一同自小玩著長大,靈性十足,通人情懂喜怒,一人一獸相依相伴多年,感情早已深厚無比,林二自然萬萬捨不得將它丟在半路,思來想去,終究是小心翼翼把這小傢伙一併帶進了規矩森嚴、繁華萬千的帝都京城。
京城與自在散漫的青雲城,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兩處天地。青雲城地處鄉野地界,民風隨性淳樸,平日裡無論百姓行事,還是山野小獸遊蕩,都沒有太多繁文縟節束縛,想去哪便去哪,想如何度日便如何度日,處處皆是鬆弛自在的氛圍。
可京城乃是天子腳下的皇城腹地,文武百官齊聚,王侯權貴往來,大街小巷律法嚴明,處處皆是森嚴規矩,行走坐臥一言一行都要謹守分寸,半分肆意妄為都絕不可行,往日里在青雲城無拘無束的性子,到了京城半點都施展不開。
眼下林二初入京城,暫時落腳在軍營之中靜心備戰武舉,軍營乃是操練將士、嚴明軍紀的重地,向來肅穆冷清,等級規矩森嚴無比。營中皆是一心習武操練的熱血兵卒,平日裡連閒雜物件都極少允許帶入,更別提林二身邊這隻活潑好動、野性十足的水猴子。
若是任由水猴子跟著自己長期住在兵營之內,以這小傢伙閒不住的性子,不出幾日定然四處亂竄,驚擾軍中眾人,觸犯軍營鐵律,到時候不僅會耽誤林二備考武舉的正事,還會連累自己落人口舌,惹出不少不必要的麻煩,實在是得不償失。
再者水猴子天生習性獨特,畢生偏愛幽深靜謐的深水寒潭,往日在青雲城時,它整日泡在深山無人打擾的深潭之中,穿梭清水之間,戲水覓食,棲息遊玩,早已徹底習慣了深潭臨水而居的生活。偌大京城之內,能滿足水猴子居住條件的天然深潭少之又少,僅有的幾處全都遠在京城郊外深山密林之中,距離城內路途遙遠,往返一趟耗費大量時間精力。林二如今全身心撲在武舉備考之上,每日練武學策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抽不出空餘時間,日日奔波郊外看管照料水猴子。
恰逢時節轉眼步入初冬,寒風漸起,氣溫一日涼過一日,驟然從溫暖溼潤的青雲城山野,來到乾燥凜冽、寒風呼嘯的京城,水猴子一時間根本無法適應這般巨大的環境落差。長途趕路本就疲憊不堪,再加上水土氣候雙雙不服,若是強行把它送去郊外偏僻深潭獨自居住,不知道會出什麼意外,這叫林二不放心。
萬般權衡之下,林二思來想去,全京城之內最穩妥、最放心安置水猴子的地方,唯有自己親生父親程景浩經營打理的程郭酒樓。一來父子二人至親血脈,放在自家酒樓最為安心,二來酒樓人來人往熱鬧,也能讓水猴子不至於太過孤單,思來想去,林二便打定主意,暫且將水猴子安置在程郭酒樓之中暫住,等日後武舉塵埃落定,諸事安穩妥當,再另行安排去處。
起初林二心裡早早盤算好了安置之地,程郭酒樓後院空曠寬敞,還有一方小池水窪,平日裡清淨少有人來,極少有食客走動打擾,地面寬闊平坦,足夠水猴子肆意活動玩耍。若是在後院角落擺上一口大水缸,蓄滿清澈活水供水猴子棲息,既不會驚擾酒樓前廳往來賓客,又能讓小傢伙自在遊蕩,算得上是兩全其美的絕佳位置。
可林二這份滿心周全的打算,剛跟程景浩一提,當場就被程景浩直言回絕,半分商量的餘地都沒有。程景浩苦心經營程郭酒樓,把這座酒樓打理得井井有條,前廳迎客宴客,二樓雅緻雅間待客閒談,三樓更是乾淨整潔、採光極好的專門給自己住的,樓內處處打掃得一塵不染,陳設雅緻規整,向來容不得半分雜亂邋遢。
在程景浩眼裡,三樓是給自己與郭芙蘭在京城的精緻居所,乾乾淨淨清幽雅緻,怎麼能隨意騰出來,給一隻山野而來的水猴子當做安家之地?更何況水猴子天生離不開水,渾身皮毛常年溼漉漉,根本不可能安安穩穩整日縮在小小的水缸裡一動不動,天性貪玩好動的它,只要沒人看管,必定四處攀爬遊走,走到哪裡就會把一身水漬帶到哪裡。
一旦任由水猴子在三樓區域肆意跑動嬉鬧,不出片刻功夫,光潔平整的木質地板就會佈滿大片溼痕水漬,原本整潔乾淨的三樓居室,瞬間就會被弄得滿地狼藉,潮氣瀰漫,好好的上等客房硬生生變得髒亂不堪,嚴重影響他的私生活。
程景浩每每想到這副場面,心中便滿是無奈與吐槽,暗自連連感慨。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大半輩子,撐起偌大一座程郭酒樓,一輩子操勞奔波,如今好不容易熬到安穩日子,還半點都沒享到親生兒子林二的福氣,還沒等到兒子成家立業孝順自己,反倒先被兒子安排了一樁苦差事,平白無故要替兒子費心費力,悉心照料這麼一隻調皮難管的水猴子,平白多了一份養寵物的累贅,那是沒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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