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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漢虎妻_第823章 嬸,手下留人!1(1)

程景浩的身影被巷口翻卷的風雪徹底吞沒時,何展英的脊背陡然繃緊,彷彿有無形的弓弦在他身後拉滿。方才與程景浩低語時還帶著幾分鬆弛的眉眼,此刻凝滿了寒霜般的肅殺,下頜線繃得如鐵鑄一般。他猛地轉身,大步邁入身後朱漆斑駁的衙門,厚底官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噔噔噔”的急促迴響,聲音穿透層層廊廡,在寂靜的庭院裡撞出震顫的餘音:“傳我命令,調六房身手最捷的捕快,再挑二十名精壯官差,全部換上張府家丁的青布短打,半個時辰內到張府後門集合!” 衙役們見他雙目赤紅,神色凝重得彷彿壓著千斤重擔,不敢有半分耽擱,紛紛躬身領命,腳步匆匆地往役房與營房跑去,衣袂摩擦的窸窣聲瞬間填滿了衙門的每一處角落。

何展英又疾步走到值房外,喚來心腹捕頭李三。他從袖中摸出一封早已寫好的密信,信箋被反覆摺疊得邊角發毛,火漆封緘上印著他的私章。他將密信死死塞到李三手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快馬加鞭去縣城,務必親手交給張大人,就說‘青雲城有漏網殺手,目標張府滿門,十萬火急’!若路上遇阻,便是棄了馬,也要把信送到!” 李三鄭重點頭,轉身便往馬廄跑去。待他翻身上馬時,漫天大雪已如鵝毛般席捲而來,雪片大如掌,瞬間便將他的肩頭染白。馬蹄踏碎街面薄冰,發出“咔嚓”的脆響,濺起的雪沫被呼嘯的寒風瞬間吞沒,只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蹄印,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望著風雪中漸遠的馬蹄,何展英眉頭緊鎖,眉峰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縣城與青雲城往返需四個時辰,如今雪勢漸大,用不了半個時辰,道路便會被冰封,屆時車馬難行,援軍趕到時恐怕早已遲了。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腦海中閃過程景浩離開前的叮囑——“若事不可為,可尋城東貞德觀”。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轉身朝城東馬城裡的貞德觀走去。那貞德觀說起來是觀,實則不過是一間破敗的茅屋廟,在貞德道尚人與四個徒弟的拾掇下,比初建時好了那麼一點點:三面是草夾木板牆,屋頂鋪著茅草,風大時,廟裡還會四處漏風,連菩薩像前的香爐都得用石頭壓著,生怕被風吹倒。

那貞德道尚人武功雖高,據說曾一招敗過江湖上的成名劍客,卻貪財好利,性子更是怪誕難測,往日里何展英斷不肯對其低頭,可如今張府危在旦夕,他也只能放下身段,去求這尊“財神爺”般的怪道。

貞德觀的木門“吱呀”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散架。何展英剛踏入庭院,便見那貞德道尚人正坐在廊下,曬著冬日裡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的日頭。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手裡正一枚枚地數著剛從送葬隊領回來的銀兩銅錢,嘴角還掛著滿足的笑意。聽聞何展英說明來意,道尚人原本故作清高的臉上,那雙三角眼瞬間亮了起來,宛如看到了金山銀山,捻著鬍鬚的手也停了下來,鬍鬚被他揪得微微變形:“五十兩一個賊,不論生死?” 語氣裡滿是按捺不住的急切,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八度。

“千真萬確。”何展英斬釘截鐵,說著便拍了拍腰間的錢袋,錢袋裡傳來銅錢碰撞的清脆聲響,“官府庫銀若有不足,我這幾年攢下的體積,盡數補上。” 這些年他除了處理刑案,還依著程景浩的要求修文作曲,不少鄉紳富戶為求佳作,給了不少潤筆費,此刻倒也能解燃眉之急。

貞德道尚人裝模作樣地閉上眼睛,手指在掌心胡亂掐算一番,嘴裡還唸唸有詞,半晌才睜開眼,繃著臉,故作高深道:“需是武功高強的殺手才好,若是些雞鳴狗盜之輩,我可懶得出手。還有,你得跟府對面那戶人家說清楚,是你求我出手,他們不許半路搶功。別像上次捉偷花賊那樣,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都快把那賊抓住了,最後卻被他們截了胡,空忙活一場,連半兩賞錢都沒拿到!”

“放心放心。”何展英連連擺手,一想起上次的事便渾身發冷,“那次是偷花賊專打小孩子主意,我那天穿著單衣在雪地裡蹲了大半夜,回來就染了風寒,到現在還時不時咳嗽呢。這次的事與他們無關,他們絕不會插手。” 他口中的“對面人家”,正是程景浩與郭芙蘭的府邸,只是他打定主意,今夜要將岳母賀珍、妻子張紫嫣還有兒子張榮昌都送到程府暫避,畢竟相比起性子難測的道尚人,程景浩夫婦才是真正的靠譜,郭芙蘭的武功,連程景浩都要讓三分。

道尚人仍不放心,追問道:“那個程賴皮,真的不會跳出來?他上次可是壞了我的好事!”

“他如今忙得腳不沾地,只要不波及他的家人,他絕不會多管閒事。”何展英信誓旦旦,心裡卻早已盤算妥當,待入夜後便讓賀珍等人去程府,有郭芙蘭在,定能護她們周全。

一直到傍晚,張府附近的街巷都靜悄悄的,連個可疑的身影都沒有,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還有偶爾傳來的狗吠。可何展英卻不敢有半分鬆懈,他太瞭解這些殺手的手段,他們定是早已踩好點,只待夜深人靜時動手。夕陽西下,殘陽的餘暉被漫天風雪吞噬,天地間一片灰濛濛的。街巷裡的燈籠剛被點亮,便被寒風颳得搖搖晃晃,昏黃的光線下,張府的朱漆大門顯得格外沉重,彷彿壓著整個府邸的生死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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