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西側凝暉閣裡,年初新開了一家名叫“春風松月樓”的淨素菜館,其店名取自清末邑紳沈步瀛的手書對聯“春風和煦能容物,松月清幽不染塵”,這種將“素食 ”和“文雅”劃等號的寓意竟頗得本地文人的追捧,生意也是一天比一天的火爆起來。
然而今天這情況卻和往日有所不同,大清早的店內外不但沒有一絲“文雅”之感,反而還處處透著強烈的“火藥”味。
只見店老闆徐蕙嘉正帶著幾名夥計躬身站在門外,而在他們對面則站滿了腰別三寸長“插子”的青幫弟兄,這些人三五成群明顯屬於不同堂口,一旦彼此間有了眼神交流也只是微微點頭就移開,生怕視線接觸太久會綻放出危險的火花。
老闆徐蕙嘉今年剛三十三歲,他早年是在“素六露軒”當學徒的,從挑水到灶頭,十幾年功夫終於把師傅全套的素菜手藝學了個乾淨,這才年初出師後才湊錢盤下凝暉閣開了這麼一家“素菜館”,並在開張那天就立下鐵規矩,“常年淨素,葷不入店”,因此“春風松月樓”一開始就因獨樹一格而備受推崇,從二月到現在是天天好生意啊。
但凡事都有兩個面,樹大了就要招風,讓徐蕙嘉萬沒料到的是他這店不但受斯文人喜歡,竟然連黑道人也有好這口的,而那人便是青幫的大佬樊瑾丞了。
說起這位樊瑾丞那可是個大人物,他是上海青幫少有的“大”字輩前輩,而且與陳其美、李徵五那種靠勢力、靠錢財強行上位的不同,人家這輩分是實打實地從漕運碼頭打殺上來的,因此也被幫內尊稱為“樊老太爺”,在這一時期的上海有著“輩分壓艙石”的超然地位,幫內一旦遇個大事小情、紛爭衝突都願意請他出面來主持個公道。
也許是上了歲數,也許是血腥見太多了,樊瑾丞現如今就好上了“吃素”這口,直到慕名而來吃了碗徐蕙嘉親手做的“雙菇麵筋面”後,從此便成了這“春風松月樓”的鐵桿粉絲了。
對這位大人物的到來,老闆徐蕙嘉也是喜憂參半,喜的是樊老爺子出手大方、弟子眾多,憂的是他這錢可不是好錢、弟子就更不是善茬了啊,假若真有天因為此人而殃及到店鋪,人家混黑道的能拍拍屁股走人,那倒大黴的恐怕就只有他自己了。
但正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家堂堂青幫大佬笑呵呵地過來吃飯,你一個飯店小老闆不出來敬著難道還敢張嘴攆人?那可真是想喝口黃浦江的水了。
也是怕什麼來什麼,就在前幾天徐蕙嘉接到了樊老爺子的通知,說是在今天中午要在“春風松月樓”這擺一桌,具體幹什麼他不用知道,只管把拿手的飯菜往上端就好,等事情結束了保準虧待不了他。
到了這個時候,徐蕙嘉還哪敢想什麼好處呦,能順利把這事給熬過去就算是“燒高香”了,於是他一大早就把所有夥計都叫起來開始了忙活,而他則帶幾個徒弟等在外面迎接貴客,是不敢有一點差錯啊。
隨著開席的時辰越來越近,徐老闆就越發感到絕望,因為這來的客人都是青幫裡的大小堂主,每個人都帶著一群小弟過來,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看這架勢啊,應該是樊老爺子要用他這地方來調解幫派內部糾紛了,萬一這沒談妥打起來,他這小店可就真要化為齏粉了,這這這這......
正在那膽戰心驚呢,四周的喧囂突然就消失了,飯店外站著的青幫小嘍囉們漸漸住了口,轉向外面紛紛彎腰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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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李遠,一個只想在亂世躺平的鹹魚大學生。
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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