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高原的秋陽帶著灼人的溫度,曬得新翻的土地泛起金浪。李二牛光著膀子,脊樑上的汗珠摔在地裡,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坑。他身後,三十多個村民正跟著他學“起壟”,手裡的鋤頭笨拙地模仿著,把土堆成一條條規整的脊,脊溝裡撒著拌了草木灰的麥種——這是陳浩天用平衡道種催發的改良品種,據說既能抗旱,又能少用化肥。
“李老哥,這法子真能行?”村支書王老漢拄著鋤頭,看著自家那片板結的地被翻得鬆鬆軟軟,眼裡既期待又懷疑,“鎮上的農技員說了,不用化肥,產量得降一半。”
“降一半也比絕收強。”李二牛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臉,“你這地都跟石頭似的,化肥撒得越多,板結得越厲害,明年怕是連草都長不出來。俺們那疙瘩的地,比你這貧瘠多了,就靠輪作休耕,照樣年年有收成。”他指著遠處的試驗田,那裡種著第一批改良麥種,苗葉比普通麥子寬了半指,根系在土裡扎得密密麻麻,“看見沒?這根才叫根,能自己找水喝,不用你天天澆。”
正說著,村口突然揚起一陣塵土,三輛黑色越野車卷著黃沙衝了過來,在田埂邊急剎停下。車門開啟,下來一群穿著黑西裝的漢子,為首的人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把玩著個平板電腦,看著地裡的莊稼,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王支書,這就是你說的‘新型農業’?用老掉牙的法子糊弄誰呢?”
王老漢臉色一變,趕緊上前遞煙:“張經理,您咋來了?這不是……試試新法子嘛。”
被稱作張經理的人撥開他的手,平板螢幕轉向眾人,上面是這片土地的衛星圖,紅色的標記密密麻麻:“天啟財團已經拍下了這方圓五十里的採礦權,下個月就動工。你們這些破地,能值幾個錢?識相的,趕緊簽字領補償款,別耽誤我們開礦。”
“開礦?”李二牛的眼睛瞪了起來,石熊從他身後的林子裡鑽出來,熊掌拍在地上,震得越野車都晃了晃,“這地剛緩過勁來,開礦不就毀了?俺們村老少爺們喝的水,都從這地下抽,你挖礦汙染了水,想讓俺們都渴死?”
張經理顯然沒把一個農民放在眼裡,對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給他們看看‘補償款’。”兩個黑西裝開啟公文包,裡面是一沓沓現金,閃得村民們眼睛發直。“簽字的,每戶先拿五萬,後續還有分紅。不籤的,別怪我們不客氣——這可是上面批的專案,阻礙開發,就是犯法。”
有幾個村民動了心,悄悄往公文包那邊湊。王老漢急得直跺腳:“張經理,這地不能動啊!俺們祖祖輩輩都靠它吃飯……”
“吃飯?”張經理嗤笑一聲,平板上跳出一段影片,畫面裡是高樓大廈和燈紅酒綠,“守著這破地能吃啥?白麵饅頭?城裡人的餐桌上,頓頓有肉!只要你們讓開,不出三年,這裡就是新的工業區,你們都能當工人,掙的比種地多十倍!”
“十倍也不幹!”李二牛一鋤頭砸在地上,土塊飛濺,“錢再多,沒了地,沒了乾淨水,有啥用?俺們村那年鬧旱災,井裡的水都發臭,有錢也買不來一口乾淨的!”他指著試驗田的麥苗,“這苗能長起來,不容易,它是指望,不是錢能換的!”
張經理的臉色沉了下來:“給臉不要臉是吧?”他掏出手機,按下一個按鈕,遠處突然傳來爆炸聲,一股黑色的汙水順著溝壑流了過來,所過之處,野草瞬間枯萎,“看見沒?這是上游的‘預處理池’,要是你們不識抬舉,這水下次就流進你們的井裡。”
村民們嚇得驚呼起來,有膽小的已經開始發抖。石熊怒吼一聲,就要衝上去,卻被李二牛拉住。“別急,”李二牛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俺們莊稼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這水要是敢流進井裡,俺就帶著全村人去你礦上喝自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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