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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蒙寶塔_第591章 天人鏡域(1)

天人鏡域的風裡,裹著草木的清香與煙火的氣息。域內的鏡子比別處更顯開闊,有的嵌在山崖上,映著流雲;有的立在田埂邊,照著農舍,鏡面分兩面:一面刻“天”,紋著日月交替、草木枯榮、四季流轉,泛著清瑩的綠光,是自然之道的流淌,望之能感“萬物自循其理”;一面照“人”,繪著墾荒耕種、築屋架橋、治水利田,透著暖黃的光,是人為之能的凝結,觀之能覺“人力可輔天地”。

域中央的“本源天人鏡”最是恢弘,鏡寬十丈,嵌在青玉臺座上,“天”面的綠光會隨節氣流轉凝出自然符文——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紋絲不差;“人”面的暖黃能應勞作之態浮出人為印記——犁田、織布、修渠、種樹,井然有序。鏡下的“和融池”盛著“天人水”,水色一半是山澗的清(天之自然),映著雲影魚遊,不染纖塵;一半是田溝的濁(人之人為),混著泥痕稻香,帶著煙火。兩色水交匯處,會生出既不違逆自然、也不委屈人為的綠波,波里浮著“稻花映日”的景,像在說“天是人的根,人是天的葉”。

“這鏡子……照得人心裡敞亮,像揣著本活書。”李二牛望著鏡面,“天”面的綠光裡藏著暖黃的痕,沒那麼生澀;“人”面的暖黃裡含著清瑩的綠,沒那麼躁進。“就像俺們村種地,得等春雨足了(天),再下種耕耘(人)。光等雨不來不翻地,地準荒;光翻地不等雨,種下去也發不了芽。天給了時,人得盡了力,才算對得住這田。”

可鏡域的邊緣,鏡子卻透著擰巴。東邊的鏡,“天”面的綠光濃得化不開,鏡面映著荒草萋萋,不見半分人為痕跡,清泉水積得太多,把田埂都泡塌了;西邊的鏡正相反,“人”面的暖黃灼得刺眼,鏡面照著過度開墾的坡地,草木枯萎,濁泥水溢得太滿,把河床都淤塞了。

“東邊是‘順天者’,西邊是‘役人者’。”青年器靈的聲音混著草葉的簌簌與鐵器的叮噹,“他們把和融池的天人水都快攪成了渾湯。”

東邊的順天者們披著蓑衣,守在“天”面鏡前,見人揮鋤頭就擺手,說“萬物自有其時,人力強求只會逆天”,連地裡的草長得比苗高都不除,說“草也有活的理,該長就長”。他們等著天上掉糧食、樹上結滿果,有人餓了,看著野果青澀,也只說“天還沒讓它熟,急也沒用”,硬是餓著等自然饋贈。“人是妄為!”為首的褐衣老農摸著田埂的草,綠光在他周身繞成圈,“天能生萬物,也能養萬物,人瞎折騰啥?越折騰越亂!”

西邊的役人者們扛著鐵鍬,對著“人”面鏡開荒,見山就炸、見水就堵,喊“人定勝天,自然就得聽人的”,連百年的老樹都要砍了燒火,說“留著擋路,不如劈了取暖”。他們在陡坡上種糧、在淺灘上蓋房,結果雨水一衝,土坡塌了、房基陷了,卻還罵“天不給力”,掄著鐵鍬往地裡猛砸。“天是障礙!”為首的短衫漢子抹著汗,暖黃在他周身騰起,“人有雙手有腦子,想種啥種啥、想建啥建啥,憑啥看天臉色?”

兩撥人一照面,順天者就對著役人者的墾荒田念“自然經”,說“這地違了天,遲早絕收”;役人者就把鐵鍬往順天者的荒草裡插,笑“光等著餓死,不如累死”。本源天人鏡的“天”面綠光濃得遮住了人影,清泉水漫過臺座,把自然符文泡得發漲;“人”面暖黃灼得鏡面發燙,濁泥水淤塞了池口,把人為印記糊得模糊。天人水不再交匯,反而相互衝撞,清水遇濁水泛出白沫,濁水衝清水攪起泥浪,把鏡域的空氣攪得又澀又嗆。

“這哪是順天,是把自己活成了野草,等著被餓死;哪是役人,是把自然刨成了爛泥,等著被天收。”李二牛拽過石熊,往鏡域中央走。那裡的鏡子,“天”面的綠光裡,人在田裡按節氣耕種(順天而盡人);“人”面的暖黃中,地邊留著未墾的荒,供鳥獸棲息(盡人而順天)。有農夫在雨季前修渠(人順天),讓雨水不澇;有山民在荒坡種果樹(人輔天),讓野地結果。“俺爺常說,打獵得看獸蹤(順天),也得會設陷阱(盡人);織布得靠蠶絲(順天),也得會紡線(盡人)。這天人啊,就像船和水,水是天,載著船;船是人,藉著水行,少了哪個,都到不了岸。”

石熊湊到本源天人鏡旁,用爪子掬了點“人”面的濁泥水,灑進“天”面的清泉裡,清水的澀淡了些,自然符文不再發漲;又用爪子舀了點“天”面的清泉水,滴進“人”面的濁泥裡,濁水的淤散了些,人為印記不再模糊。天人水重新交匯,清與濁纏成碧綠色的流,既帶著自然的潤,又含著人為的實,和融池的綠波里,稻花映日的景更鮮活了。

“天是人的路,人是天的步,路為步指引方向,步為路留下痕跡,順路,才知往哪走;邁步,才知路的實。”柳如煙望著緩過來的綠波,墨羽靈雀銜來顆野稻(天),又叼來粒谷種(人),野稻與谷種混種在田裡,野稻借谷種的整齊結得更實,谷種借野稻的堅韌抗得更旱。“你看,天沒了人的輔,是荒著的地,結不出多的糧;人沒了天的順,是逆著的水,行不穩船。順著節氣耕種,別違了天;學著改良種子,別屈了人,自然與人為相和,才算懂得生養的真。”

拓跋晴兒的閃電貂竄到順天者身邊,雷光在他們守著的荒草上打了個閃。草葉分開,露出底下的野豆,褐衣老農看著野豆,突然彎腰摘了些,又學著別人翻了塊地,把野豆種下——原來順天不是等死,是借天之力加人之為。“光等著天喂,野果青了也吃不上,順天順成了懶漢,有啥用?”她望著老農,“順天時帶點人為的勤,才算真的順天;不然,跟石頭等風化沒啥兩樣。”

役人者那邊,錢多多的尋寶鼠從淤塞的河床裡刨出條死魚——是他們堵水造田,把魚洄游的路斷了。小傢伙把死魚塞進短衫漢子手裡,又指了指遠處留著水道的稻田,那裡魚遊稻長,糧魚兩收。漢子捏著死魚,突然揮鍬挖開了一段堵死的河床,說“水得讓它流,魚得讓它走”——原來人為不是蠻幹,是懂天的理再動手。“光想著改天,把魚都逼死了,田也長不好,役人役成了敗家子,有啥勁?”錢多多敲著算盤,“人為時存點順天的敬,才算真的人為;不然,折騰半天還是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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