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年檢進行到導引階段的時候，金色網路忽然震了一下。

秦輪迴的靈識正沉在引流通道中段，將剝離下來的雜訊匯入轉化節點。震動從通道壁深處傳來，頻率很低，幅度極小，如果不是他的靈識正好貼著通道內壁鋪開，幾乎感覺不到。但他感覺到了。那道震動和年檢流程中任何一道已知的波動都不一樣，它來自金色網路之外，來自通道結構之外，來自虛之虛空與歸墟之間那道夾層空間的更深處。

秦輪迴將靈識從通道中抽出一縷，順著震動的方向探去。他穿過金色網路的網格間隙，穿過晶球內部空間的邊緣，穿過虛之虛空與歸墟之間那層極薄的空間夾層。靈識進入歸墟灰白空間的瞬間，他感知到了那道波動的源頭。

歸墟石門的背面。

石門在歸墟深處安靜地矗立著，正面是他兩次開啟過的銀白色門體，背面卻從來沒有被注意過。秦輪迴的靈識繞過石門邊緣，貼著門框與石壁的接縫處向背面探去。石門背面和正面完全不同。正面是光滑的銀白色玉質，表面刻著九層封印紋路。背面則是粗糙的、未經打磨的石質表面，顏色灰暗，佈滿了密集的裂紋和剝落的痕跡。

那些裂紋正在動。

石門背面的石質表面上，無數道細小的裂紋正在緩慢地移動、延伸、重新排列。裂紋從石門背面的中心向四周擴散，每一條裂紋都在持續生長，生長到一定長度後停止，然後從停止的位置向兩側分叉，形成更細的裂紋。裂紋的分佈方式不是隨機無序的，它們正在拼湊出一個形狀。

一個人形輪廓。

秦輪迴的靈識貼著石門背面仔細感知。那個人形輪廓還很模糊，只有一個大概的框架。頭部、軀幹、雙臂、雙腿的位置已經可以辨認，但輪廓內部的細節還是一片混沌。然而輪廓本身在持續變化著，裂紋在拼合、石質在重組、灰暗的表面在緩慢地變淺。整個人形輪廓正在從石門背面一點一點地剝離出來，像是一個被壓在石板下太久的影子在緩慢地重新凝聚。

秦輪迴將靈識探入人形輪廓的內部。

輪廓內部的空間不大，只有一個人形大小的體積，但內部充滿了極其密集的能量波動。那些波動來自無數個微小的碎片，碎片在輪廓內部緩慢地移動、碰撞、融合。每一片碎片都攜帶著極微弱的法則餘韻，法則的形態比秦輪迴見過的任何一種都更古老，更原始，更接近於某種還沒有被分化過的、渾然一體的本源狀態。

那些碎片正在重組。

秦輪迴的靈識靠近碎片群時，他感知到了一種極微弱的意識波動從碎片群深處傳出來。那種波動斷斷續續，極不穩定，像是一個人在極深的昏迷中偶爾浮上水面的半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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