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月的淨世之體是在那個小宇宙裡覺醒的。
那天秦凡帶她回去察看靈脈的恢復情況,兩個人從裂隙鑽進去的時候,頭頂新生的星辰正在緩慢地沿著各自的軌道移動。星光比上回亮了不少,靈脈的銀白色水流也比之前寬了一倍有餘,河床上甚至冒出了幾叢淺綠色的水草,草葉細如絲線,在水流裡輕輕搖著。
秦凡蹲在河邊用手掬了一捧銀白色的水,水從指縫間漏下去,帶出一串細碎的光點。水質的純淨度比他預估的好,靈脈續上之後底子厚,再過幾十年這片小宇宙就能恢復到從前七八成的樣子。他剛要站起來,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細的裂響。
他回頭。曦月站在河岸上游的位置,整個人正被一層銀白色的光裹住了。那光跟她瞳色一樣淡,從她皮膚底下滲出來,由內向外,不疾不徐地漫溢。光的邊緣觸碰到周圍的空氣時發出細密的噼啪聲,那些懸浮在空中的殘餘混沌之氣被銀光一碰便退散了,退散得乾乾淨淨,像雪落在燒紅的鐵面上,連痕跡都沒留下。
曦月的表情先是茫然的。她低頭看著自己被銀光包裹的雙手,掌心裡那層光在緩慢地旋轉,每轉一圈就更亮一分。光線的溫度不高,也不刺眼,但那種從血脈深處湧上來的東西讓她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眉毛輕輕擰著,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癢癢的、鈍鈍的,一路從骨頭縫裡往外拱。
秦凡站起來,退了半步給她留出空間。他的琥珀色瞳孔邊緣那圈金環轉得快了兩分,視野中曦月周身那層銀光裡的能量結構清晰得如同透視——淨世之體的血脈正在她體內逐層啟用,從骨髓到經脈、從丹田到天靈,每一段都在依次亮起。光的頻率極其穩定,純淨得像一捧剛融化的雪水,沒有一絲雜質。
別壓它。秦凡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讓它出來。你血脈裡本來就有的東西,壓回去了反而傷身。
曦月聽見他的話,繃緊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她閉上眼,放任那股從骨頭縫裡拱出來的暖意往外走。銀白色的光從她的皮膚表面浮出來之後開始朝外擴散,一圈、兩圈、三圈,越擴越大,光芒所過之處灰敗的混沌殘餘被一掃而空。河床裡的銀白靈脈被她的光引動了共振,水面泛起一層一層的細密漣漪,水底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微微地亮了起來。
光擴散到極限的時候猛地往回一收。所有銀光在一瞬間縮回她的體內,收得乾乾淨淨,連她皮膚表面的餘暉都斂盡了。曦月站在河岸邊睜開了眼,那雙淡銀色的瞳孔比之前亮了何止一倍,瞳仁深處浮著一層極細極密的銀色紋路,紋路如冰花般綻放又消隱,一個來回之後便穩在了瞳孔最深處,安靜地蟄伏著。
她的修為從腳下往上湧。靈力從丹田灌入經脈的衝擊力比突破瓶頸時來得更快也更猛,但她周身那層淨世之光像一層保護罩般托住了所有橫衝直撞的能量,將它們捋成服帖的溪流引向該去的地方。境界的界限在她體內一層一層被衝開,速度之快讓秦凡想起當年自己吞下永恆之果時的光景。
超脫境。穩穩地立住了。
曦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掌翻過來又翻過去。她的指尖仍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銀光,像是還捨不得全部收回似的在那亮著。她攥了攥拳,那絲銀光被攥進了掌心裡,鬆開的時候已經徹底不見了。
我覺醒了?她的聲音有點飄,不太像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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