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年的晨光越過花圃邊緣時，秦凡還站在世界樹根部那道凹陷中。他的手始終按在樹幹表面，銀白色紋路在他掌心下方流動，流速和他在大清洗開始時保持的一致，這個節奏在百年中從未改變過。他的身體從第五十年開始逐漸變透明，先是手指末端，然後是手掌、前臂、肩膀，到第九十年時，透過他的胸口已經能看清背後樹幹的紋路走向。那種透明不是模糊的，更像一塊正在被清水反覆沖刷的薄冰，邊緣處在光線下會折射出極淡的銀白色光暈，冰體本身已經薄到能看清內部每一道細微的裂紋。

璃月在他身邊跪了將近五十年。她的雙膝接觸地面的位置在第五十年到第九十年之間沒有移動過，只是偶爾調整手掌貼在他後背的角度，確保淨世之力的輸送路徑不會因為她的姿勢變化而產生偏移。她的目光落在他後背那道正在緩慢擴大的裂紋上，那道裂紋從他右肩與脖頸交界處延伸到了肩胛骨下緣，邊緣平整，深度均勻，像一個已經被反覆確認過的標記，位置固定，不會再改變，也不會自己合攏。她沒有數過那道裂紋的長度在一百年間增加了多少，但每一次她在輸送淨世之力時觸碰到那道裂紋的邊緣，都能感覺到它的輪廓比她上一次觸碰時略微延展了一點。

秦凡沒有看過那道裂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混沌海的方向，那些灰色氣息在他能感知到的範圍內以與它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維持著它的存在狀態，它只是正在逐步減速，還沒有完全停下來。他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字句在到達璃月的位置後以恆定的速度完成了全部傳播。“還不能停。灰色氣息還沒有完全停止向外擴散，那層被覆蓋的根鬚需要繼續保持力量支撐。”璃月沒有回應，她的手掌繼續貼在他的後背，那些銀白色光芒以與它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輸送，那道裂紋在她手掌接觸的位置上方保持著它已有的寬度，沒有因為淨世之力的持續注入而收窄。

樹在世界樹根部分叉處站了同樣長的時間。他的位置在秦凡左側大約五步遠的地方，深灰色光芒從他掌心向外延伸，覆蓋著世界樹根鬚外側那層已經被灰色氣息穿透過的區域。他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字句在到達秦凡的位置後以恆定的速度完成了全部傳播。“本體，讓我替你。你的身體撐不了太久，那道裂紋已經從肩部擴充套件到了肩胛骨下緣，繼續輸送下去，那道裂紋會在你的力量耗盡之前完全貫穿你的軀幹。”

秦凡沒有轉頭，他的目光還落在混沌海的方向。“你有你的使命。混沌法則是唯一能穩定那些根鬚外側覆蓋層的力量，如果你離開現在的位置，那些覆蓋層會從你離開的位置開始向內收窄。”

樹沒有繼續回應。他保持著他在世界樹根部分叉處站立的姿勢，那些深灰色光芒在他體表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的流動。

秦念從混沌海方向的邊界走回來時，混沌之刃在他掌心中保持著與他在巡邏時相同的狀態，眉心處的混沌印記在他穿過邊界後亮度微微增加，然後恢復了正常。他的目光落在秦凡的後背上，那道裂紋從肩部延伸到肩胛骨下緣的走向在他眼中比他在混沌海深處看到的任何裂痕都更清晰。“師父，讓我替你。我已經接觸過那些灰色氣息的流向，知道怎麼在覆蓋層外側維持它的穩定。”秦凡的聲音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你的混沌之刃需要在覆蓋層外側保持警戒，灰色氣息雖然已經減速了，但它們的流向還沒有被完全確認。”

秦念在他完成那段話之後沒有移開目光，他在世界樹根部那道凹陷邊緣站了大約三次呼吸的時間，然後轉身走回混沌海方向的邊界。混沌之刃在他掌心中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的狀態，他的步伐保持著與他巡邏時相同的節奏。

第九十五年，那些正在從混沌海中心向外擴散的灰色氣息以比之前更慢的速度向外推進著，那些被覆蓋的宇宙碎片在接觸到灰色氣息後不會像之前那樣在被接觸到後保持它被接觸前的狀態，會在接觸到灰色氣息後以與它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恢復它被覆蓋前的顏色。那道漩渦在混沌海中心的轉速在那一年以與它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降低到了接近停止的位置，那些曾經在漩渦邊緣保持恆定流動的灰色光點在轉速降低後改變了它的流動方向。

第九十九年，他的身體已經透明到了能看清他背後世界樹幹上銀白色紋路的程度。璃月的手掌貼在他後背的位置上，能感覺到那道裂紋正在以與它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向肩胛骨下緣延伸，那道裂紋的寬度在她接觸到它的時候以與它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的狀態。混沌海中心的漩渦在第一百年的第一天清晨完全停止了旋轉，那些灰色光點在漩渦停止後以與它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改變了它的流動方向，從向中心匯聚變成了向周圍擴散。

他的身體在漩渦停止的同一刻開始崩解。那些曾經在他輪廓上保持透明的邊界從邊緣處開始向中心收窄，那些正在消散的光點在離開他體表後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向世界樹根鬚的方向移動著，在到達根鬚表面後以與它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融入了那些銀白色紋路中。璃月的手掌在他身體開始崩解的同一刻貼在了他的手臂上，那些銀白色光芒從她掌心流入他的體內，在接觸到那些正在從他體表消散的光點後覆蓋了那些光點的表面，使那些光點在被覆蓋後沒有繼續向世界樹根鬚的方向移動，保持在了被覆蓋時的位置。大清洗已經結束了。她在夜色中開口時，字句在到達他的位置後以恆定的速度完成了全部傳播。“凡，大清洗已經結束了。”

本章完。